青云宗那边后来出了这些事,李墨一样都不知道。也没人给李墨传讯这种小事。但是李墨知道的是现在他的死士地位不少都变得很高了。
李墨也没去问。在他这里,这件事早就办完了。一句话传下去,周青点头,剩下的是周青的事。
飞舟从青云宗的云海里出来,他连头都没回。
到了栖霞郡,天罡帮分舵那片大院子,人已经挤满了。
宇文轩把三十六府的老兄弟能动的都动了身。远的走了二十来天,近的赶了七八日,快马加鞭,很多有家眷的带着家眷都到了。
李墨从遁光上落地的时候,院里静了一瞬。
院里摆着长案,案上的酒还温。李福先站出来,一撩袍角往道旁让开半步,抱拳行了个礼。后头的人跟着往两边让,让出一条道来,一直让到院子外头的路上,让开的人一拱手,谁也没再多动。
“都让什么道。”李墨笑着把手往下按了按,“酒还热着,干了这碗,兄弟们别搞得像个皇帝那套一样。”
两边的人这才陆陆续续往案边落座,先坐的还侧着身子,让出半边凳子。李福提着酒坛要替李墨斟,被李墨一把按住,坛子自己接过来,往碗里倒满。
“先干了这碗。”他把碗举起来。
院里一片碗响。案上有肉,有酒,孩子被人捞起来喂了一口肉,辣得直咧嘴,满院都笑。乱了一阵,动静才慢慢落下去。
李墨端着碗坐下,喝了半碗,放下碗,一眼扫过去。
院子里这一片,连人带家眷,五百多人。
当打的、正当壮年的、抱在怀里的。有的穿着锦袍,有的虽然大权在握,但是依然穿着朴素,这会儿都挤在一张案上。面前摆着碗,碗里有肉。
院子里那些凡俗的兄弟,看他的眼神还是十多年前在潇湘府那会儿的样子。碗一端起来,酒一进肚,一切记忆涌上心头。
李墨由着他们闹,一碗一碗地接。
闹到廊下有人进来传了一句,舟已经备好了。李墨把手里那碗喝干,站起身。
“上船。”李墨说。
三艘飞舟。
凡俗人上飞舟不容易。头一回感受到了修仙者的强大。
李墨让人在舟板上启动了一层禁制,风透不进来,人也站得稳。灵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所有人都对那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憧憬。
飞舟升上去的时候,底下栖霞郡的灯还亮着。
李墨站在舟首,往下看了一眼。
城墙上的灯一路铺到湖边。东阳湖面上泊着十几条画舫,船头的灯笼一串串垂下来,红光落在水里。湖边的酒楼还开着,楼上丝竹的声音飘出来。感受着红尘的曼妙。
飞到后半程,舟上安静下来。孩子靠着母亲睡了,舟板上只剩风声。有人在舟板上盘腿坐着,按李墨给的那几页吐纳法,把气往丹田里引。
谷外的雷海先到。
方圆百里的雷光,从云上往下看,像一大片烧着白火的地。闷雷贴着山脊一浪一浪滚过去。
三艘飞舟停在雷海外头,舟板都在抖。孩子全醒了,睁眼往窗外看,看见那满天雷海,一个个瞪着眼不敢出声。
李墨取出玉牌,灵力一注。
雷幕中间裂开一道缝,风从缝里灌出来,裹着雷气。
“进去。”
飞舟一艘接一艘穿过那道缝,落在谷口。
“这就是雷渊谷。”李墨说。
五百多口人站在原地。
正中一片大坪,青石铺到崖根,飞檐一座挨着一座。
没人出声。连孩子都没闹。
李福站在谷口,看见宛如天上宫阙一样的洞天。
“老奴这辈子……”他把话咽回去了。
李妙手站得直,手里那把象牙骨折扇捏着没动,嘴里念了一句:“真他娘的宏伟。”
秦啸天在他后头笑了一声。
谷里的人已经迎上来。
陈衍走在最前,后头是沈青黛、钱桂、土根、苏锦绣。
苏锦绣一过来就接过了安置的差事。她手里捏着一叠玉简,谁家几口、分到崖上哪一处洞府、孩子多大,一条一条往下点。
土根从药园那头过来,一身青色道袍,气机收在身里,隔着一堆人看见李妙手,两步挤过去。
“妙手兄弟。一别十多载,我还以为再也没有和你见面的机会啊。”
李妙手把折扇一收,看了看他。
“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记了。”
土根把他袖子一攥,“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。”
一个对种植灵草,一个医生,在凡俗他们两人就走的近一些。
钱桂从后头挤上来,一句话没说,拍了拍妙手的肩。
沈青黛站在几步外,一身丹堂的素色法袍,袖口还沾着一点丹灰。她一个一个看过去,看见留在凡俗的老兄弟过来,眼眶都好像进了沙子。
“妙手。”她走过去,站到李妙手跟前,“好久不见了。”
钱桂把袖子一挽:“主公前些日子一直念叨着要接你们,今日总算都到了。”
陈衍在谷口立着,手里捏着一叠玉简。给人分配这洞府,这个巨大的仙族,已经有了一代二代之分,如果凡俗的人和孩子能够踏上仙途,也是变成了妥妥的仙二代了。
李墨在人堆前站住,声音不高:“新来的兄弟们各个堂口的事情不用你们干。谷里养得起人,先步入仙门,有一定实力了,再分配到各个适合的堂口。”
说完才把安置的事交给苏锦绣和陈衍,自己往主坪去。
走在最前头的是他和百里渊,两人并肩。赵二、宇文轩、蛊尘落在后头半步,一溜跟下来。
百里渊背着手,脸往两边扭,看了丹堂看符堂,看了火院看兽坡,最后把目光落回人堆上。
“墨兄。”
“百里兄,有啥指教。”
“我是真服了。”百里渊咂了咂嘴,“这谷里原先那些人,加上各处调回来的,本就够一个大门派支起来了。”
他脚步慢了一点,指了指谷口那片人。
“再加上纪家、姚家那七百多口,还有这五百多口从凡俗过来的,加上望北城的人手。恐怕比一般的宗门都大了。”
“这么多修仙者,还有这么多天资卓越的修士,现在元婴修士镇场子的有了。以后没人能再限制你的发展了。”百里渊感慨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