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青的洞府在半山腰。
夜里他坐在洞口,膝上放着一块旧玉牌。
上头刻着一个“周”字。
他是主公召出来的死士,是主公埋进青云宗的第一颗钉子,被周崇礼一眼看中,带回周家,一手捧到结丹。
主公在识海里那命令,他半句话都不敢耽搁。主公不把这件事交给周岩和刘坤,就是怕这两人新上山,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柳青鸾,今夜必须消失。”
柳青鸾是柳家内院一个普通执事,和他没有任何交集,但是主公的命令肯定不能违抗。
他不需要问原因。死士奉令,只问做不做得到,不问为什么。
他心里有底。萧丹崖没了以后,青云宗找不出第二个三阶丹师。只要做得干净,不留实据,两个元婴老祖不会为了一个柳家的执事,跟他这个离不得的丹师撕破脸。
不需要特意造什么名头。死在冲关关口上的修士,宗门每年都有,本就说得过去。
他把玉牌收进袖里,把周七叫了上来。
周七跟了他这些年,靠着近水楼台先得月,现在也是筑基后期,是周家本家子弟,最看重家族荣耀,出了事绝不会攀扯到他这个当红之人。
他没多说废话,只吩咐周七今夜去柳家内院西侧那间静室做掉柳青鸾,等她落单独处时动手,屋里东西一件别动,事后把尸身摆成冲关出岔的样子。他自己隐在阵后压阵,周七能拿下便罢,要是失手,他再出手补最后一下。就算事有泄露,动手的是周七,他始终未曾踏进静室半步,没人拿得到他直接出手的实证。
周七拱手应下,没多问一个字,独自先往西侧去等时机。周青自己敛了气息,跟在后面。
柳青鸾从接云殿回来就进了静室,石门从里头落了闸,这个少岛主,她绝对不会认错,绝对是凡人界和希蘅有关的。这事情有必要告诉老祖吗?告诉了自己能不能捞到啥好处,还在纠结,而且现在那个凡人也不好惹,修为也是结丹,还有元婴当护道者。
最后纠结了一半,想着还是没必要冒险,便打坐,不趟这趟浑水了。
夜过了一半,西侧那间静室的四角上起了灵光。
阵盘是周家手里的东西,隔音遮气,罩住一间石屋,外头看着什么也没有。
柳青鸾睁眼,袖中飞出一朵巴掌大的银莲,莲台一转,三枚莲籽已对准门口。
她手诀一引,一枚莲籽打在阵壁上,阵壁晃了晃,没开。
周七持法器从门口压进去,照着她捏诀的手腕去。
柳青鸾是柳家内院的人,那套莲籽法器一向凌厉。她退了半步,银莲往身前一转,两枚莲籽同时出手,直取周七眉心和咽喉,逼得周七连退三步。
周青站在阵法边上,始终没踏进门。他掌心凝着一团三阶丹火,这火在他炉里温了近十年,沾到法器便蚀灵光。火一出去穿过阵壁,正裹在那朵银莲上,莲台的灵光当场暗下去半层,三枚未发的莲籽连着壳焦在台上。
她整条手臂一垂,腕上被火意燎得焦了一道,抬眼看向阵外,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挤出半个字。
周青一指点出,灵力直沉她丹田。
人软下去。
周七按吩咐把尸身扶正,摆成盘膝打坐的样子,手搭在膝上。铜牌、那朵银莲、玉简、案上装丹的玉瓶都原样放着,屋里东西一件没动。
石门的闸本来是她自己落的。
天没亮,两个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峰。
过了几日,有人发现柳家内院西侧那一排魂灯灭了一盏。
希蘅在门外传了几回音没人应,破了门上的禁制。
人还坐着,脸泛着青,经脉从丹田断上来。
柳家来人看了下,说她是冲结丹的关口上灵力逆冲了一把,从丹田烧到顶。
柳震岳站在那间静室里看了很久。
或许瞧出来啥,还是发现啥了,但是都没选择说出来。
柳震岳是族长,他要算的不止一个族妹的命。没有苦主,没有实据,现在周家蒸蒸日上,他也不愿意对上,没必要为了一人而让整个家族动荡,他考虑的不是一人的性命。
这只不过是说的好听的说法,也是说服自己的说法,真实的说法就是,柳青鸾不值得让柳家和周家撕破脸,要是死的是自己的嫡系族人,肯定就不是这么隐忍了。
希蘅是过了些日子找去柳家正堂的。
柳青鸾的亲传弟子,上品木水双灵根,眼睛哭得红肿,进门就跪下给柳震岳磕头,喊了一声家主,说师傅死得蹊跷,她冲关从来都会给她交代、备足护脉丹,绝不会无端端灵力逆冲断了经脉。
柳震岳坐在堂上,脸色沉。柳家早已把那间静室里外查了三遍,阵纹残痕、的确发现了很多不符合常理的痕迹。
“宗门和柳家都会查。”柳震岳声音压得平,“你先回去,安心修炼,不要在外头乱问乱猜。”
希蘅跪在地上又磕了个头,终究没敢再多说,抹着眼泪退了出去。
雷烈是他主公当年从凡俗带上来的兄弟,如今在柳家外院。死的是雷烈道侣的师父。
他还晚上特惠安慰安慰了希蘅,全然不知道柳青鸾死于主公的一句话。
其中事情他都不知道,很多传闻都是传闻,李墨来的宴会上,他连参加的资格都没,也不知道主公现在混的越来越好了。
主峰上的执事来得更晚。姜梧请周堂主上殿。
姜梧坐在上首,案上一盏灵茶。
周青行礼,站着。
“柳家那个执事。”姜梧说,“人没了。”
“弟子听说了。”
“那你还是要注意安全,在青云宗内部都有危险,你是我们宗门的宝贝,你可不能有啥闪失。”
周青听完,心中猜测姜梧已经知道他是自己是凶手了,而且没挑明,只是提醒一下自己,别再做这种事情了,一个宗门还是要运作的,经常发生这种事情也不好做好几个吸血包家主的思想工作。
“谢宗主关心,弟子会注意的。”
姜梧端起茶,抿了一口。
“去吧。这都是小事。”
周青退到殿门,转身沿阶而下。
姜梧看着那道背影。露出了微笑。
柳家那个执事死在自家静室,阵纹是周家惯常的遮气手法,这点痕迹他元婴老祖看得出来,柳家也查得到。
可周青敢这么干脆动手,凭的就是萧丹崖没了以后,青云宗找不出第二个能替他的三阶丹师。
他没有让人往下查。查出来能怎么样?为一个柳家的内院执事,把青云宗捧上去的堂主按下去?按下去,那是不可能的,价值不对等。糊涂点就糊涂点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