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年,家里的事我一样一样说给你听。”她自言自语道,“可我说到一半,又怕你突然的离开。”
“你说。”
婉儿就说了。说父亲的咳病,说李炎的离开,说现在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
话里话外有种希望李墨看见父亲可怜在见一面。
“偏院我给你留着。”她说,“如今有你的人照顾着,武陵王府的势力,在周围几府算得上不可撼动了,比当初镇北王府还有过之而不及。”
“爹这两年常念叨你。”婉儿忽然说,“他老了,夜里咳得厉害,有时候一整夜坐着。前些日子他跟我说,要是还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。就一面。知道当初放弃你,想要在和好如初已是不可能了。”
李墨把茶盏放下。自己随着实力的提升那里看不明白,当初的他,是被李弘当成了一个弃子。最后是李墨靠着系统才发家,但是李墨实在不想在和他有啥纠葛。
“我不见他。”
李墨端着茶盏,听她说完,喝了一口。
“哥,你在修仙界那边,苦不苦。”婉儿问。
李墨有点动容,但是还是故作坚强道。
“一切安好,现在你哥也有庇护你和我外甥女的能力了。”李墨缓缓的说道,“我在问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求得长生道路了吗。”
婉儿没有立刻答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膝前的茶盏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哥,我就不去了。”她说,“我这辈子就这样了。府里这摊事、孩子、父亲,总得有人守着。我实在不忍心让父亲一个人孤独终老。”
李墨没有劝。
院门口有脚步。疏桐从回廊那头跑过来,身上一件小夹袄,手里攥着半块点心。她后头跟着个小男孩,四五岁,走得慢,一只手揪着姐姐的衣角。这是婉儿跟李昂后来生的儿子,府里都叫阿承。
婉儿伸手把两个孩子拉到石桌边:“疏桐,叫人,这是你舅舅。”
“舅舅。”疏桐小声叫了一句。
小男孩躲在婉儿腿边,露出半张脸。婉儿低头推了推他:“阿承,叫舅舅。”
“……舅舅。”声音比姐姐还轻。
疏桐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,把手里的点心递过去。
李墨伸手接了,顺势把疏桐的手捏在自己掌心里,两指往腕上一搭。
一丝灵力进去,只走了半寸就回来了。
“中品灵根。”李墨说,“她还在襁褓里那会儿,我夜里来过一趟,替她梳过一遍经脉。这小娃娃那时候看见我都不哭”
婉儿一怔,低下头看女儿。又看了下李墨。骂道:“你果然回来过,回来了都不看看我,”
“也怪不得她自小少病。”她说,“夜里也不怎么哭。”
她忽然退开半步,跪了下去。
“哥。”她正色说道,“我不求别的。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会修仙了,但是疏桐年轻,现在又有你的庇护,我相信她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,我希望让他跟着你。”
李墨伸出一只手,把她从地上提起来。
“起来。她是我的外甥女。是除了你以外和我最亲近的人。你和她好好告个别。”
“婉儿我和你交一个实在的底细。”李墨说,“元婴我不敢许给疏桐。金丹这一关,我保她一定过得去。”
婉儿抬起头。露出了感激的神色。她也查看过李墨留下的修仙功法,知道金丹的含金量,自己修炼她都只感觉自己只能修炼到炼气,顶天筑基,今天二哥许诺了金丹修为,他当然知道这话里的含金量。
“金丹往后的路,也得看她自己的造化。”李墨说,“我给她铺到那儿,就算尽了舅舅的心。”
婉儿又要跪,被李墨一把扶住。
“哥,你别扶我,我这心里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
婉儿坐回凳子上,眼泪落在手背上。她拿袖子擦了一把,抬头看他。
李墨朝阿承伸了伸手。小男孩看了看母亲,才把手放上去。
“下品灵根。”他收了手,“比你姐姐差一截。不过我看你和你舅舅也是很有缘分啊。”
“就算差一截灵根也不打紧。”李墨自信的说道,“我这些年攒下人马,能改灵根的宝药也弄得到。他要是愿意,我一起带走,也给他一条路。”
婉儿低头看着儿子,看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哥,容我这一回我自私。”她说,“疏桐跟着你走,阿承给我留下。我身边总得留一个,王府这份家业也得有人接。”
她把手按在儿子肩上:“父亲如今最看重的就是他。一夜醒来,听说他也走了,那把老骨头撑不住。”
李墨看了阿承一眼,没再劝。一碗水如何能端平,婉儿也是一样免不了俗气。但是究竟是阿承好,还是疏桐快乐,这东西谁也说不准。当个快活的王爷一辈子,还是求得长生道路。一辈子这谁又能说的准了。
又到了蜉蝣和大树的问题了,谁的一生更好,旁观者那里能懂得他们的快乐。
院子里静下来。灯罩里的火苗被风一晃,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。
李墨没再说别的,从袖里摸出最后一枚玉牌,塞进她手心。
“这枚玉牌你收着。遇上事,捏碎,我能感应到,现在你哥已经不是当初入修仙界的小白了,现在我也有实力庇护你了。”
婉儿握着玉牌,点了点头。
李墨站起身,把那半块点心放回疏桐手里,才往外走。
走到角门口,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疏桐先留在府里。等我在那边安顿好,就来接人。这段时间你和她说好。”
“知道了,哥。”
蛊尘在巷子里等着。
两人出了巷子,蛊尘才开口:“疏桐那丫头的确灵性,主公要是同意我愿意收她为弟子。”
李墨抬头看了看城里的灯。
“这看疏桐的意愿。回栖霞郡。”李墨说,“老兄弟到一批,先让大家放松放松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