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落在栖霞郡东阳湖面。
底下全是东阳湖的水。
赵二先下的舟。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,人就跪进了草里。
宇文轩跟在后头,脚一沾地,也跪了。
两个人跪在李墨面前,赵二把头低下去。
“主公。”他说,“是我们给主公添的麻烦。我们行事冲动了”
李墨站在舟板上没动,往下看了他们一会儿,才下来。
他没让他们起。他自己蹲下来,蹲在两人跟前,一只手撑在膝上。
李墨语重心长的说道,“你们是和我从无到有的兄弟,自己妻子被人欺辱了不出手,这和软蛋没区别,你们并没有错。”
这事情真的不叫错,错就错在这是修仙界,一切以强者为尊。实力不够说啥都是白扯,在没弄清楚对方实力就出手本就是一个错误。
“但是,你们下次出手前一定掂量掂量,你们两个是我的兄弟,从一开始就就和我出生入死,没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,我并不希望因为你们两个的一时鲁莽而丢失自己的性命,让当主公的我为你们暗自神伤。”
赵二的头低得更深,肩膀在抖。
“这事后多长一长记性,我李墨更加不会看着两个发迹的兄弟,给宗门看大门,特别是现在已经有实力解救你了。”
宇文轩张了张嘴,他听懂了李墨话中的意思。但终究没再反驳。
“起来。”李墨说。
两个人没动。
“起来。”
这一声不高,两人撑着膝盖站起来了。赵二站起来的时候,眼睛是红的。他比宇文轩心中直,他就听懂了话语中李墨对他的关心。
蛊尘从舟上下来,走到两人跟前,从袖里取出一只玉盒。盒盖一开,里头蜷着两条白线,细得几乎看不见,比发丝还细些。
他把一条托在指腹上,往宇文轩腕上一贴,白线顺着皮肉钻进去,游到丹田停住。第二条贴到赵二腕上。
蛊尘两只手一翻,掌心已经按在两人后心上。灵力灌进去,不急不重,像一股温水,顺着被压住的经脉一路往下推。
宇文轩的脊背绷起来,脚后跟离了地。赵二脖颈上的筋绷得老高,牙关咬得死紧。
坡上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。草叶上的露水被气机逼开,贴着地皮往两边倒。
蛊尘收掌。
赵二先弯下腰,吐出一口浊气,那口气落在草叶上,叶片黄了一片。
宇文轩抬起手看自己的掌心,沁出一层黑灰。他往自己丹田里探了一下,人愣住。
“炼气八层。”
赵二把气理顺,也探了一下:“七层。”
蛊尘把玉盒收进袖里,“压住修为的那两年算是白耗了。我一个元婴给你们洗一遍经脉,不是主公说你们两人是生死的兄弟你们去哪里找这个好待遇去。”
宇文轩撩袍对蛊尘一揖到底。
“多谢蛊前辈。”
赵二也有样学样:“前辈受累。”
蛊尘把袖子一拢:“主公把你们当兄弟,我才肯多这一手。往后自己练。”
宇文轩从袖里摸出几片乌木牌。
“凡俗那边使不了传讯玉符。这些牌子发下去,靠绣衣在各府的人一站一站往下送,快马紧着跑,最远的几府要慢些。”他把牌子收回袖里,“三十六府的老兄弟,能动的都往栖霞郡来。可能需要十几天二十天,可能还有部分远的来不及。”
“你预估多少人愿意舍弃凡俗的权力,和我一起追求长生的真谛。”
“主公离开的这些年,有些人在府里当着差,有些人置了产业,走不开的也有一批。”宇文轩顿了顿,“愿意跟主公走的,我估着能有大半。”
李墨平静的道,“都先来栖霞郡。很多年没见了,不论和我去不去修仙界,凡俗的玄,黄两个级别的死士都会谁这我们的漫长的修炼岁月死去,也算是和他们告个别,此次一别可能真的 是永别了。”
赵二抬头:“主公,能带多少人过去。”
“现在你主公的实力不是当初那样了,有实力带你们所有人走,只要你们愿意,能够舍弃凡俗权力,但是很多时候我只能给你们提供一个平台,更多的修炼还是靠自己。”
他把话说完,转过身,看了一眼城里的灯。
“你们两个先回宅子歇着。把老宅恢复原样。”
蛊尘跟上来,两人脚下起了一层淡淡的光,贴着地面出了栖霞郡。
没用多久,武陵郡的城墙就在前头了。遁光收了。
“你就在外头等着。”李墨说,“我进去见个人。”
蛊尘应了一声。
王府西边有条窄巷,一边是王府的高墙,一边是民宅的后墙,墙根下堆着些杂物,有只猫在灯影里走。
李墨站在墙影里。他没走正门,这一趟回来,也不想让王府的人知道。
巷子那头来了马车。
马车停在角门外。车还没停稳,车门就开了,先下来一个丫鬟,回头去扶人。
婉儿从车上下来,穿一身月白的素衣,发上只有一支银钗。她抬起脸,一眼就看见墙影里站着的人。
她站住了。
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,丫鬟弯腰去捡,她也没看。
“哥。”
李墨往前走了两步。
婉儿忽然提起裙角跑起来,跑到跟前,抓着他的袖子,两只手都在抖。
“哥。”她又喊了一声,眼泪跟着下来。
“离开王府这么久,信也不传一封。”婉儿说,“我今晚要是再晚回来一个时辰,你是不是在墙影里站一会儿就走了。上次对镇北王府的行动是不是你回来指挥他们做的。”
李墨伸手,把她头顶的银钗扶正了些。
“顺路,先来看看你。”
婉儿抬头看他,眼里那点亮慢慢沉下去。
“哥,你这脸一点没变。”她惊叹道,“我这脸是一年不如一年了。现在都老了,走出去我叫你哥都没相信了。”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手背上已经有了些细纹,“我都这个年纪了。”
“不论你变成啥样,你都是我的妹妹,这不会改变。”李墨说。
“哥,进来说。”婉儿把帕子从地上捡起来,擦了擦脸,“巷子里风大。”
她抬手推开角门。门里不经过前厅,一截短回廊绕过去,就是她自己住的院子。
正屋三间,檐下挂着一只鸟笼,笼里的鸟缩着睡了。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茶。
两人坐下来。婉儿把茶盏推过来,自己那盏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