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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岁岁安澜绵长 > 第179章 云瑶回门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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宏德六年腊月初四,巳时吉至。

长街残雪初融,天光清朗,成国公府归宁仪仗浩浩荡荡,稳稳停驻在忠勇伯府朱门之外。

朱宁恒翻身下马,长身卓立,当真是明诗所咏——翩翩马上带双鞭,宝剑珠袍美少年。

他一身月白暗织云蟒世子常吉服,玉带巍峨束起宽肩窄腰,锦料华贵端重,全无半分脂粉柔媚。面如朗月,眉骨锋利凌厉,一双黑眸沉亮如渊,不似寻常文臣公子温润无锋,眼尾微扬,自带常年弓马骑射淬炼出的飒然锐气。鼻梁高挺,唇线清肃,下颌线条利落分明。身姿挺如苍松,肩背开阔沉稳,是武人独有的端正骨架。

立在原地渊渟岳峙,沉静自持。抬手行礼时恪守世家礼数,贵气内敛有度;抬眼转身、步履起落间,腰背绷直如刃,藏着少年将帅的英锐锋芒,俊而不俗,贵而不骄。

身侧,云瑶由陪嫁嬷嬷轻扶落轿。她身着制式雅致的世子妃归宁吉服,珠翠端整,妆容清丽温婉,褪去大婚霞帔的盛艳浓烈,添了几分新妇的娴静端庄,款款随在朱宁恒身侧,进退雍容。

徐管家早已率府中仆役候在门外,恭谨行礼,引着二人及随行仆从稳步入府。

循百年世家归宁旧礼,老伯爷与徐承骁立于二门外揖礼迎候,恭迎新婿、归宁贵女;寿宁堂内,老太太安坐静待,不迎外男;内宅诸房女眷分立内厅候礼;唯有沈丽君抱病静养宣徽堂,遵礼避外客、避病气,待正厅大礼礼毕,用过午膳后再与爱女私室温存相见。

入府之后,礼序井然,分毫不乱。

一行人先至徐家祠堂,香烛高燃,烟气袅袅。二人并肩焚香四拜,告祭列祖列宗,禀明婚嫁顺遂、夫妇和顺,行归宁祭祖之仪。

祭礼既毕,转赴正厅行拜见大礼。

忠勇伯府正厅轩敞肃穆,梁栋恢弘,案上熏香氤氲,满地锦毡铺陈,垂帘静垂,满堂皆是百年世家的规整威仪。老伯爷与老太太端坐正位,气度沉宁雍容。徐承骁、徐承怀、徐承礼三位老爷分坐左列,各房女眷端坐右列。孙辈孩童分立各家尊长身后,满庭仆妇管事垂手侍立,鸦雀无声,唯有檐外微风簌簌,衬得满堂礼序庄重肃穆。

朱宁恒率先移步上前,步履沉稳,进退有度,端端正正行四拜大礼。

他声线清朗厚重,不卑不亢,字字诚恳:

“小婿朱宁恒,拜见伯翁、岳父大人。承蒙徐家养育瑶儿,恩深义重。往后必敬妻顾家、珍重内子,恪守夫责,此生不负岳家托付。”

礼数周全,仪态端方,言辞恳切有度。堂上一众长辈看在眼里,皆暗自颔首赞许,心中对这位少年世子愈发满意。

礼毕起身,他身姿依旧挺拔如峰,气度沉稳渊穆,当朝顶级勋贵储君的风骨,一览无余。

紧随其后,云瑶轻移莲步,款步上前。一身雅致锦裙衬得身姿温婉,珠翠清润,褪去少女娇憨,尽显为人妇的端雅娴静。她依循家礼盈盈下拜,恭谨叩安,感念长辈数年养育教诲之恩,举止得体,进退从容,落落大方。

立在徐承骁身后的云月,静静抬眸打量这位初见的二姐夫。

朱宁恒容貌俊朗绝尘,身姿卓然不凡,一身贵气敛于骨、藏于势,举手投足皆是顶级勋贵经年浸养的规矩气度,沉稳克制,端方有度。

她心底悄然比对——成国公府二公子朱宁泽温润如玉、清雅谦和,如春风拂面;而眼前的朱宁恒,俊朗中带着武将独有的冷冽英气,锋芒内敛,风骨凛然。

这般容色气度,放在她曾熟知的世间,亦是无人能及,足以碾压一众浮华子弟。

再侧目望向身侧的二姐云瑶,少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暖意,眉眼间浸着新婚的温柔甜蜜。

云月心中了然,想来二姐对这位姐夫,早已一见倾心、心悦相许。

郎才女貌,璧人并肩,满堂众人见了,无不暗自赞叹天作之合。

大礼既毕,朱宁恒抬手示意随行管事。一众礼盒次第呈上,皆是备好的晚辈认亲见面礼。

长幼有序,尊卑分明,礼数周全至极。大房嫡出儿女的礼最为精致贵重,文房玉镇、武人佩饰、清雅玉簪、平安锁具,样样珍罕雅致;二房、三房晚辈所得亦是银饰缎料、精巧玩物,体面妥当,一房不落,一人不缺。

满堂孙辈孩童得了赏赐,又见新姐夫温润谦和、礼重情真,心中皆是敬服欢喜。

老伯爷见正厅礼数周全完毕,便起身携诸位男眷移步前院书房叙话、待开宴席。老太太则领着一众女眷回转后院寿宁堂。

掀入厚帘,寿宁堂暖阁暖意融融,炭盆烧得温热宜人。几案上早已备好归宁私宴,菜色精致清润,更特意备了数样云瑶儿时最爱的精致点心,处处皆是长辈的疼爱周全。

老太太端坐主位,二房、三房诸位夫人分坐两侧。云瑶卸下正厅的拘谨端谨,亲昵挨着老太太身侧落座。

老太太伸手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指尖,细细端详爱女气色,眼底满是慈爱绵长的牵挂:

“才出嫁三日,瞧着气色还算安稳。国公府度日可还顺心?婆母待你如何?日常膳食起居,可有人轻慢怠慢?”

云瑶垂眸浅笑,语气温柔安稳:

“祖母放心,婆母慈和宽厚,府中规矩清明、上下和睦。宁恒待我敬重体贴,一切皆安,祖母不必挂怀。”

二房夫人在旁笑着搭话打趣,满室暖意融融。

云月静静立在一侧,悄悄观察二姐神色。只见云瑶每一次答话,眉眼间皆带着新妇独有的娇羞温婉,眼底藏着脉脉甜蜜光亮。

云月心底微暖,看来二姐终究是嫁得良人,得遇岁岁安稳。

闲谈半刻,管事嬷嬷入内躬身请示,请一众女眷移步花厅赴午宴。

老太太起身之际,含笑叮嘱云瑶:

“你且安心用膳,待宴席毕了,便去宣徽堂陪陪你母亲。她日日念着你。”

一语正中云瑶心事。

她自归宁踏入伯府,满心满眼皆是卧病的母亲,奈何礼数缠身,始终不得空前去探望。闻言心中一暖,连连颔首。

转瞬至花厅开席。

正位之上,老伯爷携新婿朱宁恒端坐主席。初时朱宁恒依礼推辞,不敢居尊,直至老伯爷言明归宁新婿的世家旧规,方才恭敬落座。

今日陪宴宾客齐全,梁府梁衡父子、吕步云皆告假前来赴席,满堂和乐。徐承怀率先举杯敬酒,满座同饮,一席氛围瞬间松弛热闹。众人轮番敬酒道贺,朱宁恒酒量沉稳坦荡,礼数周全,皆是从容应下,气度极佳。

相较前院男席的热闹酣畅,女眷席上更为安静温婉。

云瑶心系母亲,食不下咽,浅尝几口便放下了筷箸。

身旁的云初瞧出妹妹眉宇间的牵挂,轻声温劝:“二妹先用些饭食垫腹,饱腹之后再去探望母亲不迟。”

云瑶闻言,勉强又用了几口。

老太太通透识人,看穿她满心焦灼牵挂,便率先放下碗筷,只道些许疲乏,起身离席。

有祖母带头,云瑶顺势起身,同云初、云月二人一同告离宴席,快步往宣徽堂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