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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老张家七个女儿 > 第142章 你是犯人的妹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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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家的气氛闷了好几天,但竹青没被闷住。

第二天一早,她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书包出门时,特意把袖口挽到了胳膊肘,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

“姐,我走了。”她路过堂屋,冲正在抹眼泪的秋雁喊了一嗓子,声音脆生生的,一点没带怯。

秋雁想叫住她嘱咐两句,可看着妹妹那副要把书包带子勒断的架势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竹青就读的小学就在村东头,离张家不远。

平日里,她是班里的“孩子王”,虽然成绩不如冬蓉那样拔尖,但胜在讲义气、拳头硬,男生见了都得让三分。

可这几天,风向有点变了。

刚进教室门,原本叽叽喳喳的早读声突然像被掐断了脖子的鸡,瞬间安静下来。
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竹青,有好奇的,有躲闪的,还有幸灾乐祸的。

竹青皱了皱眉,把书包往课桌肚里一塞,刚坐下,前桌那个外号叫“二赖子”的胖小子就转过头来,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。

“怎么了?不服气?”竹青把桌子一拍,眼睛一瞪。

二赖子缩了缩脖子,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靠山,又把腰杆挺直了:

“哼,凶什么凶。我爹说了,你们家都要被抓去坐牢了!你姐摊子被查了,是犯人,你是犯人家的妹妹,以后谁跟你玩谁就是流氓!”

这一嗓子,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。

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真的吗?竹青她姐要坐牢?”

“怪不得她家这几天愁云惨雾的。”

“离她远点,听说那种病会传染,跟她们说话也会变坏人的。”

孩子们的话最毒,因为他们不懂得分寸,只会把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,变成最锋利的刀子,毫无保留地捅向同龄人。

竹青的脸涨得通红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
她猛地站起来,指着二赖子:“你爹放屁!我三姐没犯错!是有人陷害她!”

“那你也是犯人家的孩子!”后排一个扎羊角辫的女生尖着嗓子喊,

“我娘说了,苍蝇不叮无缝的蛋,要是你家没问题,人家能封你们的摊子?”

“你们忘了,她家还是绝户家,她大姐还找了个女婿,在塬上这是最丢人的事!”

“就是,以后别想吃你家的东西,脏死了,指不定放了什么毒药。”

“绝户!绝户!绝户!”

“毒药!毒药!毒药!”

起哄声此起彼伏,像一群苍蝇围着竹青嗡嗡乱叫。

竹青站在课桌旁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
她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突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
“不许你们说我三姐,不许骂绝户!”竹青吼了一声,声音里带了哭腔,但更多的是一股狠劲。

“哟,犯人家的妹妹要打人啦!”二赖子不仅不怕,还故意把脸凑过去,“来啊,你打啊!你敢打我,我就让我爹去告你爹,让公安把你全家都逮进去!”

这一句话,彻底崩断了竹青脑子里那根弦。

“二赖子,我日你先人!”

竹青二话不说,抓起桌上的铁皮铅笔盒,照着二赖子的脑门就砸了过去。
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铅笔盒砸在二赖子额头上,又弹落在地,里面的铅笔、橡皮撒了一地。

二赖子“哇”的一声哭了,捂着额头就往地上滚,指缝里渗出了血丝。

教室乱成了一锅粥。

竹青却没停手。

她像只被激怒的小老虎,冲上去对着那个起哄最凶的羊角辫女生就是一脚,直接把人家踹倒在课桌底下。

“谁再敢说我姐一句坏话,我就打死那个龟孙!不信就试试!”

竹青站在乱哄哄的教室中央,头发乱了,衣服扣子也被扯掉了一颗,但她的眼神凶狠得像头狼崽子,逼得周围想上来拉架的同学连连后退。

竹青把书包往桌子上一甩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,下巴抬得老高。

她瞥了一眼还在地上嚎的二赖子,冲周围看傻了的同学啐了一口:谁再嘴欠,这就是下场。

说完一屁股坐回座位,把铅笔盒捡起来,啪地扣桌上。

直到班主任闻讯赶来,才把这场混战拉开。

……

中午放学后,竹青低着头,一只手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提着书包,慢吞吞地蹭进门。

院子里,张守义正坐在小马扎上抽闷烟,脚边放着一盆刚泡好的草药水。

看见爹,竹青的脚步站住了。

“咋了?”张守义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
竹青没敢吭声,把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往身后藏了藏。
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张守义的声音不大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竹青咬了咬嘴唇,磨磨蹭蹭地把手伸了出来。

那只原本白净的小手上,此刻青一块紫一块,指关节处全是破皮的血痕,指甲缝里还嵌着别人的衣服纤维和泥垢。

张守义盯着那只手看了半晌,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

“又打架了?”

“嗯。”竹青梗着脖子,“他们骂三姐,骂咱家。”

“打赢没?”

“赢了。”竹青抬起头,眼里闪着光,“那个二赖子头被我砸破了,那个烂嘴丫头被我踹了一脚。爹,我不怕,大不了我不念了,我出去干活养家!”

张守义没骂她,也没打她。

他站起身,那双烧穿鞋底的脚踩在地上,一瘸一拐地走到竹青面前。

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轻轻拍了拍竹青那颗乱糟糟的脑袋,手掌上的老茧刮得竹青头皮发麻。

“念,为啥不念?”张守义的声音有些发颤,却异常坚定,“只要爹还有一口气,这书你就得念。天塌下来,有个高的顶着,轮不到你们这些娃娃去拼命。”

说完,张守义转身进了堂屋。

没过一会儿,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,紧接着,是一声沉闷的、像是陶罐落地的声响。

竹青和闻声出来的秋雁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。

那是家里装钱的老瓦罐,藏在炕洞最深处,平时连娘都轻易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