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天天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老张家七个女儿 > 第137章 咱拿什么跟人家斗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灶房里的煤油灯跳着,昏黄的光晕被四面熏黑的土墙吸了进去。

桌上那盆红薯稀饭已经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皱巴巴的米皮。谁也没动筷子。

张守义蹲在条凳上,脊梁骨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弓。

他手里那杆旱烟袋早就灭了,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吧嗒着空烟嘴,腮帮子一缩一鼓,发出“滋滋”的干响。

“封了。”

过了半晌,张守义才吐出这两个字。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。

王桂兰坐在灶台边,手里攥着块抹布,无意识地擦着早已干净的灶沿。

“说是……说是卫生不达标,要整改。”秋雁低着头,手指死死抠着桌角的一块木刺,指尖泛白,“那口卤锅,还有剩下的鸡蛋,全扣下了。”

“这可怎么办啊……”王桂兰喃喃道,眼圈瞬间红了,“那是咱全家起早贪黑三天的口粮钱,就这么没了?”

“钱没了是小事。”建国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,“关键是那张封条。贴了封条,以后东西也不能卖了!王大头这一招,是要把咱往绝路上逼,让咱在镇上彻底没饭吃。”

屋里又是一阵死寂。

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,卷着几片枯叶拍在窗纸上,像是谁在半夜里挠门。

“爹,我不认!”秋雁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摆摊的人那么多,凭什么就封我们家!这就是欺负咱张家没人!”

“不认能怎么办?”张守义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两下,“你去闹?人家那是执法!你闹也解决不了,到时候把你人也扣下,这日子还过不过了?”

秋雁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油的棉絮,火烧火燎的疼,却又透不过气来。

“爹,那咱以后咋办?”兰芝声音发颤,“这供销社门口,咱是摆不成了。王大头就在对面看着呢,咱要是敢换个地儿摆,他肯定还得举报。”

张守义没说话,只是重新装了一锅烟,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。

“要不……把鸡卖了吧。”春秀闷声说,“趁现在还能卖上价,把鸡卖了,还能回点本。咱……咱以后老老实实种地,再也不折腾了。”

秋雁猛地转过头,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:“大姐!你再说一遍?卖鸡?”

她几步冲到春秀面前,“鸡卖了,棚子拆了,然后呢?啊?然后咱就回去种那几亩薄地?守着那几棵歪脖子树,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‘绝户头子’?我们已经被叫了二十年绝户了,好不容易抬起头!”

春秀也站了起来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:“那你说咋办?啊?你倒是说咋办!咱有人吗?咱有关系吗?人家王大头有关系,咱拿什么跟人家斗?拿咱这张嘴吗?”

“我不服!”秋雁吼了一声,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,“我就不信这个邪!咱凭力气挣钱,凭手艺吃饭,犯哪门子法了?我们受的欺负还不够吗?你还想让你儿子张承业继续受欺负吗!”

春秀被噎得说不出话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他们欺负人……可咱们是没办法啊!咱斗不过啊。”

“斗不过!”秋雁一把抹掉脸上的泪,眼神凶得像狼,“斗不过也要斗!这鸡我不卖!锅我也要去要回来!我就不信这镇上没个说理的地方!”

“啪!”张守义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。

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。

他这一嗓子,把屋里所有人的哭声和争吵声都吼了回去。

“都给我闭嘴!”

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几个闺女,目光最后落在春秀脸上,“秋雁说的没错,从你爷还在的时候,到我现在,咱老张家在村里腰杆子就没直过!别人吃香的喝辣的,咱连口热乎汤都不敢大声喝。为啥?就因为咱没儿子?就因为咱好欺负?”

说完转头看向里屋那扇紧闭的门,

“大人忍忍就过了,承业才三个月,以后得上学念书,碎嘴子更得说他是‘绝户头子的种’,天生被人踩的命!”

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春秀抹了一把眼睛,站起来给大家盛饭。

张守义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扔,狠狠地说:“明天一早,我去镇工商所。我就不信了,光天化日之下,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?我要去问问他们领导,凭什么封我闺女的锅,凭什么欺负两个女娃子!”

“爹,我去。”一秋雁突抬起头,脸上泪痕还没干,“这事儿因我而起,我去解决。”

“你去个屁!”张守义瞪了她一眼,语气却软了几分,“你个黄花大闺女,抛头露面本来就容易被人说道。你去那种衙门,人家几句难听话一挤兑,再动手动脚的,你能受得了?万一他们耍无赖,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,怎么招架?”

“我不怕!”秋雁倔强地说。

“你不怕我怕!”张守义打断她,重新坐回小马扎上,声音闷闷的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

“我个老头子,一把年纪了,豁出这张老脸不要。他们能怎么刁难我?打我?骂我?我往地上一躺,我看他们怎么收场!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横的怕愣的,愣的怕不要命的。明天,我去!”

秋雁看着父亲那佝偻却倔强的背影,鼻子一酸,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爹……”

“行了,都吃饭。”张守义摆摆手,没让秋雁把话说完,

“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养足了精神,咱老张家,不能就这么窝囊下去。”

建国一直蹲在墙角没吭声,听着爹那一番掷地有声的话,他那张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他站起身,走到张守义跟前,把刚才爹扔在桌上的烟袋锅子捡起来,在鞋底上磕了磕灰,重新递了过去。

“爹,您明儿个去工商所,那是明面上的路,得走。”陈建国声音低沉,“但这暗地里的招,也不能软。”

他抬起头,看了看春秀,“最近地里也没活。我天天去镇上蹲着,就盯着王大头那帮孙子。”

“建国,你……”春秀有些担心地拽了拽他的衣角。

建国拍了拍她的手,继续说道:“王大头为啥盯着咱不放?不就是眼红咱生意好,再加上那点欺软怕硬的烂德性。但这人既然能在镇上混这么久,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。”

秋雁看着姐夫,眼里多了几分敬佩。

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葫芦一样的庄稼汉,心里竟也藏着这样的算计。

“大哥,这太危险了。”秋雁忍不住说,“王大头那帮人都是无赖,你要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
“怕个球!”陈建国把袖子一撸,“咱是去打听事,又不是去拼命。我就装作是去镇上找活干的闲汉,谁能注意我?再说了,为了这个家,为了承业,这点险算个啥。”

张守义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女婿,接过烟袋锅子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!建国,这事儿就交给你了。千万小心点,别硬来,咱要的是把柄,不是去送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