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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老张家七个女儿 > 第99章 这大冷天的,图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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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这大冷天的,图啥呢?

鸡叫头遍的时候天还黑着,张老五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,缩着脖子站在村口。

张建军蹲在路边一块石头上,两只手揣在袖筒里,鼻尖冻得通红。

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的响声,张大牛骑着车过来了,车后座上绑着个布袋子。

张老五瞪了他一眼:“你带袋子干啥?”

张大牛说:“装东西啊,万一能买点便宜货呢。”

张老五骂了一句:“你当是赶集呢?”

三个人商量了几天,决定亲自去市里看看。

顺着土路往镇上走。从镇上有到城里的班车,一天两趟,早班车六点半,晚班车下午两点。

他们赶的是早班。天还没亮透,路上冻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,张建军缩着脖子跟在后面,嘴里嘟囔:“这大冷天的,图啥呢。”

张老五瞪了他一眼,“你懂啥,夏云那事要是真查出点啥,往后张家就抖不起来了。”

张建军接着问:“那咱咋查?”

张老五也不知道具体咋查,敷衍了一句“到了再说。”

班车晃晃悠悠开了三个多钟头,到城里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
城里比村里热闹得多,街上人来人往,国营商店的门刚开,售货员在门口擦玻璃。

马路对面有个卖包子的摊子,热气腾腾的,张建军站在摊子前面挪不动步,被张老五拽了一把袖子:“先办事,办完了再吃。”

三个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厂门。门口挂着个大牌子,旁边有个传达室,窗户里头坐着一个戴袖套的老头。

张老五凑上去,赔了个笑脸:“大爷,跟您打听个人。”

老头把报纸往下挪了挪,眼睛从老花镜上头看过来:“找谁?”

张老五说:“夏云,张夏云,你们厂里有没有这个人?”

老头把报纸放下来,想了想:“张夏云?哪个车间的?”

张老五愣了一下,回头看了张大牛一眼。

张大牛也答不上来,张建军在后面小声说:“纺织厂,不是机械厂。”

张老五拍了一下脑门,赶紧改口:“哦,不对不对,她不在这厂,她在纺织厂。我记错了。”

老头把报纸又拿起来了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纺织厂在城西,你跑城东来干啥。”

张老五尴尬地笑了笑,三个人站在厂门口,张大牛说:“纺织厂,城西,那咱走吧。”

张建军蹲在地上,捂着脚踝:“我脚又疼了。”

张老五催他:“起来起来,赶紧走,赶在晌午前办完事。”

到了城西纺织厂门口,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坐在里头。

张老五又凑上去,这回学乖了,先问:“同志,跟您打听个人,张夏云,你们厂的正式工,在哪个车间?”

中年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问:“你们是她什么人?”

张老五笑嘻嘻说:“老家的,一个村的,过来看看她。”

中年人拿起桌上的电话,摇了几下:“喂,一车间吗?你们那儿有没有个张夏云?……外头有人找……嗯,知道了。”

他放下电话,说:“一车间有个张夏云,不过她今天上早班,这会儿在车间里,车间不让外人进。你们要不等她下班,中午十二点。”

张老五连忙点头:“行行行,我们等。”

三个人退到厂门口对面的墙根底下蹲着。风从街口灌过来,吹得脸生疼。

张建军抱着膝盖,缩成一团,“还有俩钟头呢,早知道带个馍来。”

张大牛把布袋垫在屁股底下坐着,也缩着脖子。

张老五蹲在最边上,眼睛盯着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。

张大牛问他:“你真打算见着夏云问?”

“问啥?问人家咋转正的?”

张大牛有些疑惑,“那咱来干啥来了?”

张老五想了想,也没想明白。

他来的时候想的是打听打听,可真到了跟前,发现根本没法问。

你问人家什么?问人家凭什么转正?人家凭什么告诉你?

去厂里找领导?以什么身份?村里人?谁给开的介绍信?

三个人在墙根底下蹲了快一个钟头,冻得脚都木了。

张建军忽然站起来:“我不等了,冻死了,我出去转转。”

张老五一把拽住他:“你别乱跑。”

正拉扯着,厂门口忽然出来一个人,穿着蓝布工装,头上扎着围巾,手里提着一个饭盒。

张老五一眼就认出来了,是夏云。

她比在村里的时候瘦了些,走路带风,旁边跟着一个女工,两个人有说有笑的。

张老五张了张嘴,没敢叫她。张大牛捅了他一下:“叔,那不是夏云吗?你叫啊。”

张老五犹豫了一下,到底没叫出声。

夏云从他们面前走过去,压根没往墙根底下看,走了几步,拐进旁边一条巷子里,身影就不见了。

张建军小声说:“叔,咱……就这么看着?”

张老五蹲在地上,半天没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:“走,回去。”

张大牛不甘心:“不问了?”

张老五不耐烦了:“问啥?人家都不理咱。”

三个人灰溜溜地往汽车站走。

路过刚才那个卖包子的摊子,张建军又站住了,张老五这回没拦他,掏了两毛钱给他买了两个包子。

张建军蹲在路边,咬着包子,嘴里还在嘟囔:“这一趟,啥也没打听着,净挨冻了。”

张老五没理他。他心里清楚,这趟进城算是白跑了。

别说打听了,连话都没搭上一句。

人家夏云在城里过得好好的,认识的人都是厂里的,跟他们这三个从村里来的,根本不是一个道上的。

班车晃晃悠悠往回开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
三个人挤在最后一排,张建军靠着窗睡着了,张老五靠着椅背,看着车窗外头黑漆漆的田野。

张大牛在旁边小声说:“万一守礼叔问了,咱咋说?”

张老五没吭声。半晌,才说了一句:“就说……厂里人多,没找着。”

班车在土路上颠着,车灯照着前头那截冻硬的路面,往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