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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天书吧 > 其他类型 > 老张家七个女儿 > 第98章 咱这步棋,是不是走废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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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咱这步棋,是不是走废了

入冬以后,塬上的风一天比一天硬,刮得人脸生疼,村里人猫在屋里不出来,巷子里半天见不着一个人影。

张守礼家院里,孙氏把石桌擦了一遍,又搬了四条矮凳出来,搁在墙根底下避风的地方。

她端了一碟子炒黄豆、一碗腌萝卜条搁在石桌上,又提了壶热水出来,才转身回了灶房。

张老五缩着脖子进了院门,两只手揣在袖筒里,鼻尖冻得通红,一屁股坐到墙根底下的凳子上,拿脚把凳子往墙根又凑了凑,嘴里嘟囔:“这鬼天气,说冷就冷了。”

张大牛手里拎着半瓶散酒,往石桌上一搁:“喝两口暖暖。”

张建军怀里揣着一把干花生,往桌上一倒,壳子哗啦啦散开。

张守礼靠在椅背上,他今天穿了一件旧黑棉袄,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半个脖子。

他抽了几口烟,把烟锅在石桌沿上磕了磕,“这些日子,村里都咋样了?”

张老五抓了一把花生,剥一颗往嘴里丢一颗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:“还能咋样?宝成那小子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,动不动跟人说,他那天扑上去抱住梁,手都磨出血了,说得跟自个儿家盖房似的。赵满他娘见人就说她家闺女过了年去城里上班,一个月能挣三十多块。李老拐那婆娘更邪乎,逢人就讲秋雁的鸡场要扩大,她家男人往后要在鸡场干了,挣工资,比种地强。”

张大牛嗤了一声,把酒瓶盖拧开,给自个儿倒了一盅,又给张守礼倒了一盅:“那两家过了年就去城里了,能不卖力吗?人家这是提前把路铺好了。”

张守礼站起来朝张家院里看,新房的屋顶在阴天底下显得格外扎眼,青瓦顶子,烟囱里还冒着烟。

张守礼站了一会儿,“宝田和宝成,这两天在干啥?”

张老五没好气的说:“还能干啥,这么冷的天,肯定猫在家里呢。”

张守礼把烟锅装了一锅点上,背着手出了院门。

张老五他们仨对看了一眼,“走,跟上去看看。”

三个人缩着脖子,前后脚出了院门。风从南坡刮下来,卷着几片干叶子在巷子里打旋。

到了宝田家门口,张守礼站住了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
仨人赶紧也站住了,装作各看各的,张老五弯腰系鞋带,张大牛抬头看天,张建军拿手指头抠墙上的泥皮。

张守礼没理他们,推门进了宝田家院子。

张老五他们仨立刻凑到院墙外面,贴着墙根蹲下来。

三个人贴着墙根蹲成一溜,张老五在最里头,耳朵贴着土坯墙,冻得硬邦邦的墙皮硌得他脸疼,他也不动。

张大牛挤在他旁边,肩膀抵着肩膀,压低声音问:“听着没?听着没?”

张老五皱着眉头摆摆手:“别吵吵。”

张建军急得在原地直转磨。他个子矮,蹲下去更够不着,索性站起来,踮着脚往墙头上扒。

墙头没多高,可他手冻得不听使唤,扒了两下没扒住,指甲盖在土坯上划出两道白印子,又顺着墙根滑下来。他急得直搓手,小声说:“你俩让让,我也听听。”

张老五回头白了他一眼:“你听个屁,宝田在院里翻泥,动静比说话声都大,你凑什么热闹。”

张建军不甘心,又往张大牛那边挤,把张大牛挤得歪了半截身子,张大牛低声骂他:“你属耗子的?挤啥?”

“我就听一句,就一句。”

这时候,院里头宝田的声音忽然高了半截,清清楚楚地传出来:“要是招男娃,你帮我问问。要是不招,那你这话,跟我说不着。”

墙外头三个人同时愣住了。

张老五贴墙的耳朵嗖地收了回来,张大牛正歪着身子,一屁股没稳住,差点坐地上,张建军手指头还抠在墙皮上,抠下来一小块冻土。

紧接着,院门“吱呀”一响。

两个人嗖地站直了,张老五弯腰系鞋带,嘴里还假装嘟囔“这鞋带咋又松了”;

张大牛抬头看天,手背在身后,一副“我正好路过”的架势;

张建军最慌,往后退了两步,结果脚跟磕在墙根一块碎砖上,疼得龇牙咧嘴,硬是憋着没叫出声。

张守礼从院里出来,脸色铁青,眼皮往下耷拉着,看都没看他们一眼,抬脚就往巷子那头走。

三个人对视一眼,赶紧跟上。

张老五还回头朝宝田家院门啐了一口,压着嗓子说:“这宝田,说话跟夯土似的,一点弯都不拐。”

张大牛说:“人家俩小子,人家怕你说啥?”

张建军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,小声嘟囔:“我这脚,疼死了……”

到了宝成家门口,张守礼往里看了一眼。

宝成蹲在院里磨镰刀,磨石上“哧啦哧啦”地响,院里俩闺女在踢毽子玩,张守礼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走了。

张老五追上来小声问:“不进去了?”

张守礼没理他。

一直走到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张守礼才站住。

风从南坡下来,刮得槐树叶子哗哗响,树上没剩几片叶子了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。

仨人围上来,张老五憋不住了:“守礼,咋样?”

张守礼抽了两口,“宝田家俩小子,宝成家闺女五岁。”

张老五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咱先前……是没打听。”

张大牛挠着头:“谁知道他俩家里啥情况,光想着上梁那天他俩卖了力。”

张建军一屁股坐在树根底下,揉着脚踝,嘴里还嘟囔:“白跑一趟,还搭进去半块脚皮。”

张守礼没吭声。他抽完一锅烟,在树根上磕了磕,站起来说:“回去。”

仨人跟着他往回走。刚走到张守礼家院门口,张大牛凑上来问:“叔,那匿名信的事,咱就干等着?都一个月了,连个响都没有。”

张守礼推开院门,四个人重新坐到石桌旁边,孙氏又续了一壶热水出来。

张老五攥着一把花生米:“守礼,你倒是说句话。那信是我写的,万一厂里真查出来……”

张守礼斜了他一眼:“你怕了?”

张老五嘴硬:“我不是怕,我是觉得不对劲。寄出去一个月了,连个屁都没有。人家厂里到底收着没?”

张大牛也说:“是啊,没署名,没地址,人家查谁去?说不准人家当废纸扔了。”

张建军蹲在地上,拿草棍划拉着冻硬的土皮,划了两下,土太硬划不动,他把草棍一扔:“叔,咱这步棋是不是走废了?”

张守礼端着水碗,慢慢喝了一口,“没回音,不一定是坏事。信到了,总有人看一眼。就算扔了,也在厂里留了个影子。夏云在厂里,往后做事就得小心。这影子跟着她,早晚有用。”

张老五咂摸了一下:“那咱就干等着?”

张守礼看了他一眼:“你还有别的法子?信都寄了,还能收回来?”

张老五不说话了。

张大牛把酒盅里剩的那点酒底子一口闷了,“那也不能光等啊。眼瞅着赵满妹子过了年就要进城了,李老拐家那个也去。往后村里人一个个都扒着张家,咱还咋弄?”

张守礼把水碗往石桌上一搁:“你当张守义那边就踏实了?他闺女在厂里被人盯上,他比咱还急。等着看,他要是慌了,就会露马脚。”

这话说完,几个人都不吭声了。院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听得见风刮过墙头草的声音,还有灶房里孙氏刷锅的动静。

张建军这时候忽然冒了一句:“叔,那咱要不要去问问,夏云那厂里到底啥情况?我表姐在县里纱厂,离城里不远,让她帮忙打听打听?”

张守礼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那眼神分明是嫌他蠢。

张老五在旁边说:“你表姐在纱厂,夏云在市里,隔着老远,打听个屁。”

张守礼把烟锅往腰里一别,站起来:“行了,都回去。该干啥干啥。信的事,谁都别提。”

仨人先后站起来,缩着脖子出了院门。脚步声在巷子里远了,最后只剩风刮过光秃秃的槐树枝丫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孙氏在灶房门口探出头来问:“晚上吃啥?”

张守礼说:“随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