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沈清秋的高烧退下,血液感染指标开始回落。
医疗组批准她离开隔离病房,但右臂仍需固定,每日劳动时间减至两小时。禁闭处罚因供暖事故中止,剩余期限改为书面反省与暂停计分。
张管教将评估单递给她:“你暂时不能回服装车间,上午去阅览室擦桌椅,下午接受康复训练。”
“慈善订单的事故调查有结果了吗?”
“微小断针无法确认由你故意夹带,监区不追加处罚,生产流程已经整改。”
沈清秋停了一下:“那四百只小熊……”
“已经销毁,不准再问。”
“明白。”
阅览室内,李梅正把当天报纸按日期上架。赵秀芳拿起最上面一份《帝都财经早报》,看清头版后立刻笑了。
“沈总,今天有你的老熟人,还是天大的喜事!”
沈清秋握着抹布,没有抬头:“阅览室不准大声喧哗。”
“你现在倒会背纪律了?”
赵秀芳把报纸拍到桌面:“来看看,你前夫要办世纪婚礼了!”
头版巨幅照片铺满整页。
林言穿着深色正装站在林家庄园主厅,苏星颜挽着他的手臂,胸前佩戴着那枚蓝宝石胸针。两人身后的电子屏上,清楚显示着婚礼日期。
下月十八日。
赵秀芳念出标题:“十年赘婿涅盘登顶,携手药王之后共谱传奇,这标题写得真给面子,怎么没提他还有个坐牢的前妻?”
李梅皱眉:“你少说两句,没人把你当哑巴。”
“新闻摆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?”
赵秀芳把报纸往沈清秋面前推:“婚礼在帝都国宾馆举行,多国商界代表出席,全城主干道都会亮灯,你以前跟他结婚时有这排场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沈清秋放下抹布,将报纸边角抚平:“我们登记以后没有办婚礼,他问过我要不要拍婚纱照,我说没必要。”
“现在后悔了?”
“后悔的不是没办婚礼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沈清秋没有回答。
她记得登记那天,林言穿着洗得很干净的白衬衣,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她两个小时。她陪陆子轩挑完车才赶过去,领证后连一顿饭都没吃,便把林言一个人留在路边。
那天林言问她:“我们要不要拍张照片?”
她只回了一句:“一张证件照还不够丢人吗?”
现在,报纸上的林言站得从容,眉眼间再没有当年的小心与期待。
沈清秋用残废右手的手背,轻轻碰了一下照片边缘。
赵秀芳盯着她:“还敢摸?不怕人家林夫人知道了,再给你加一条限制令?”
沈清秋立即收回手:“我只是把报纸压平。”
“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嫉妒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少装了,那可是林氏掌权人的位置,原本应该是你的!”
沈清秋抬起眼:“不是我的,从来都不是。”
赵秀芳嗤笑:“跟了他十年,孩子都是你生的,你说不是就不是?”
“他最难的时候,我没有站在他身边,他回到林氏以后,那些东西更不可能属于我。”
“那苏星颜凭什么?”
“凭她救过林言,救过念念,也凭念念愿意叫她妈妈。”
沈清秋重新拿起抹布:“她配得上。”
李梅走到报架旁,看了一眼婚讯:“新闻说十八日是苏家定的日子,药王一脉几十年没办过这么大的喜事。”
“十八日很好。”
沈清秋再次看向日期:“宜嫁娶,也是个晴天多的日子。”
赵秀芳怔了一下:“你还真给他们挑起日子了?”
“不是我挑的,我只是祝福。”
“你拿什么祝福,人家缺你一句话吗?”
“不缺,所以我只在这里说。”
张管教从门外走进来:“阅览室内禁止围堵他人,赵秀芳,把报纸归位!”
“我正给她看新闻。”
“她要不要看,由她自己决定。”
赵秀芳把报纸丢回桌面:“行,人家前夫结婚都能这么平静,我多什么事。”
张管教检查完清洁记录,看向沈清秋:“情绪是否需要心理干预?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出现自伤冲动必须报告,不准隐瞒。”
“我没有自伤冲动。”
沈清秋将《帝都财经早报》折回原来的版面,双手无法配合,她便用左掌沿折痕一点点压平。
报纸重新放上阅报架时,林言与苏星颜的照片仍位于最外侧。
她没有把头版翻过去。
帝都林家庄园主会客厅内,楚瑶将百亿航运基金二期并网协议推到林言面前。
“观云的海外清算通道已经完成压力测试,只要你签字,下周就能并入北港主系统。”
林言扫完风险条款,落笔签名:“独立审计权不变,任何关联交易必须双重披露。”
“知道你不放心,观云不会在这个时候碰红线。”
楚瑶示意助理打开礼盒,一把纯金同心锁摆在绒布中央。
苏星颜从楼梯处走来:“楚小姐今天不是只谈生意吧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楚瑶起身,将礼盒推过去:“婚期都公布了,我总不能空手来,定制贺礼,祝二位百年好合。”
林言没有碰礼盒:“礼金按宾客标准登记,超过限额的部分退回。”
楚瑶挑眉:“送你结婚礼物也要走审计?”
“林氏与观云还有共同基金,私人礼赠更要留痕。”
“行,还是那个不肯给人留空子的林主席。”
苏星颜看了一眼同心锁:“心意收下,合规手续让两边法务对接。”
楚瑶笑道:“还是未来林夫人会说话。”
念念抱着婚礼花童头饰跑进来:“苏妈妈,你看我的小皇冠!”
“不是皇冠,是花环。”
“婚礼那天我可以叫你妈妈吗?当着很多人的面也可以吗?”
苏星颜蹲下替她扶正花环:“只要你愿意,在哪里都可以。”
念念转头看向林言:“爸爸也愿意吗?”
“愿意。”
孩子立刻抱住苏星颜,笑得眼睛弯起。
楚瑶沉默两秒,拿起签好的协议:“看来这份贺礼送对了,我不打扰你们试礼服。”
林言让宋星河送客,随后接过念念手里的备用发卡:“别跑,花环歪了。”
官方婚讯在当晚完成全网推送,国宾馆、北港和林氏总部同步进入婚礼安保倒计时。
女子监狱熄灯前,沈清秋仍坐在床边写反省材料。
李梅从上铺问:“他们结婚那天,你想看直播吗?”
“不看。”
“为什么?怕受不了?”
“那是他们一家人的日子,我不该隔着电视去打扰。”
她写完最后一行,将笔交回值班台。
与此同时,江城念念儿童之家二期工程正在进行夜间排污管道开挖。
挖掘机铲斗深入原沈家老宅地基下方五米,刚要回收,土层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沉闷撞击。
施工队长王铁柱立刻抬手:“停机!下面不是石头,所有人退开!”
探照灯转向深坑,一截包着厚重铅皮的圆筒,从湿泥中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