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月吟托着盘底，将白瓷盘稳稳搁在桌上。
盖子一揭，“滋啦”一声微响，宫保鸡丁的荔枝糊辣味飘然而起！
红亮油润的鸡丁裹着糊辣壳，金黄酥脆的花生米混着干辣椒段和花椒粒，油光水滑地垒在盘中。
杨书营眼睛一亮，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。
他连连点头，竖起大拇指：“邓老板，这味道硬是要得！巴适得板！”
唐发远也不客气，肉丁就着花生米一齐嚼得“咔嚓”作响，味道层次丰富，回味无穷：
“酸甜打底，糊辣收口，这碗芡勾得真利索。我在夏州招待所吃了十几年，没见过这手艺。”
刘国栋靠着椅背，脸色透着从港岛到川蜀内地、水土不服的黯然。
水土不服折腾得他头重脚轻，胃里总感觉又湿又重。
那股糊辣焦香混着醋酸的冲劲儿钻进鼻腔，惹得他胃里翻江倒海。
但他硬撑着没动筷子。
后厨传来“嚓啦”一声猛火爆炒的轰鸣。
许月吟挽起袖子，端着第二道菜走进来。
麦穗状的猪腰花整整齐齐码在盘中，每一片都卷翻着精细的花刀纹路，淋着红亮诱人的油汁。
热油激发出的泡椒酸香混着葱姜味，裹着猛火特有的焦火气，直扑面门。
唐发远拿手背擦了下嘴角：“火爆腰花！切得这么薄还能炒得脆嫩，百吃不厌！”
刘国栋盯着盘子里的腰花，脸颊抽搐了两下，反胃感直冲咽喉。
他“啪”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，大半个身子弹了起来。
“等一下！”
他往后缩了一大步，左手捂住鼻子，右手朝盘子连连摆动：“这是什么东西？猪腰子？”
包间里筷子碰搪瓷碗的声音全停了。杨书营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，川蜀人最听不得别人在饭桌上摔筷子。
刘国栋声调拔高了半截，满脸嫌恶：
“猪内脏！这种骚臭的下脚料，我们在港岛都是直接扔掉的！五十八块八，顶内地工人两个月的血汗钱，你们就拿下水来糊弄人？”
他扭头看向叶志兴，语气阴阳怪气：
“阿兴啊，你看看，乡下馆子就是这德行。内脏都端上来了，下一道是不是该上猪大肠了？”
陈炳辉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，掏出手帕把十根手指头擦得干净。
他把手帕叠好搁在手边，推了推金丝眼镜：“邓老板，我们是来谈几十万外贸投资的。我这两天本就肠胃不适，你拿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招待，是不是太失礼了？”
“咋个说话的？我们川菜的爆炒，那是凭真功夫吃饭的！”唐发远眉头一皱，操着一口川普就要发作。
邓逐挑开门帘走了出来。
他拿白毛巾擦着手，按住唐发远的肩膀，瞥了站起身半截的刘国栋一眼：“刘老板嫌我的腰花脏？”
刘国栋扬起下巴，强压着胃里的翻腾：“我就事论事。内脏这种东西，本来就上不了台面。”
邓逐把毛巾搭在肩上，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：
“那西餐的鹅肝、几分熟的带血牛排就能上台面？中国八大菜系，哪家没几道内脏绝活？
这腰花我洗了三遍，剔了臊筋。
嫌脏是假，怕是刘老板那高高在上的虚荣心上不了台面吧。”
邓逐心里冷笑。
这老阴阳人，跑八十年代的内陆来装什么大尾巴狼。
刘国栋的脖子梗在那里，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叶志兴指节重重叩击桌面，盯着刘国栋发火了：
“老刘！我从小就是吃这个长大的，在港岛几十年，就靠这口家乡味吊着念想。你今天要是为了一筷子猪腰子把这事搅黄了，你马上给我爬回港岛去！”
连川蜀方言的“爬”字都飙出来了。
刘国栋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。
他慢吞吞坐回椅子上，咬着后槽牙拿起筷子。
夹起一块最小的腰花，举在筷子尖上。
他鼻孔皱起，下巴绷得死紧，闭上眼，一副吃毒药的表情塞进嘴里。
牙齿咬下。
“咔。”
外层微焦的边缘应声裂开。
紧接着，内里嫩滑的汁水在舌面上一涌而出。
没有一丝一毫的腥臊味！
泡椒的微酸直顶舌尖，红油的辣香绕着口腔滚了一圈。
他咽下去的那一刻，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抚平了绞痛的肠胃。
紧接着，昏沉脑热、水土不服的恶心感，也在散退！
大脑顿时清明，口舌生津。
刘国栋下筷的速度陡然加快，化作残影夹起大块腰花就往嘴里塞。
他被烫得“嘶嘶”吸气，左手在嘴边拼命扇风，右手却一把将盘子拉到了自己跟前。
唐发远拿胳膊肘捅了捅杨书营。
杨书营端着茶杯，侧过头闷声闷气地憋笑。
“喂，老刘！”
陈炳辉见状，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。
他试探性地伸出筷子，夹了一块塞进嘴里。
饿了一路的陈炳辉，身体似乎本能地对这口食物产生了极度渴望。
感到身体欲望的变化，陈炳辉的手不由得一顿。
随后，反应过来的他以更疯狂的速度去抢第二块。
“好吃。”
他连嚼带咽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哪还有半点港岛精英的架子，“确实好吃。”
一盘菜见底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。
许月吟已经端着老妈蹄花走进来。
白瓷砂锅揭盖，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热泡。
猪蹄炖得软烂透亮，丰腴的皮肉颤巍巍挂在骨头上。
“好浓香的汤！”
刘国栋狂吞口水，两只眼珠子恨不得粘在砂锅上：“这猪蹄，看着软烂……炖了多久？”
许月吟放下砂锅，落落大方地介绍：“老妈蹄花，咱店的拿手好菜。配了当归和沙参，最养胃肠。”
刘国栋连碗都不要了，筷子直接伸进锅里。
蹄花入口即化，浓郁的胶质在舌苔上铺满。
他索性扔掉筷子，直接上手抓起一整块猪蹄啃了起来。
陈炳辉在一旁愣了一下。他果断扒下名贵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袖子往上一捋。
他伸手想去抓蹄花，瞥见桌上的白手帕，一把抄起来垫在掌心底下，抓着蹄花就大口撕咬。
浓稠的汤汁顺着手腕往下淌，滴在他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袖口上，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等到大千干烧鱼上桌时，刘国栋已经彻底没了形象。
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，满嘴流油。
他从鱼肚上挑起一块肥肉，吹了两口气就急吼吼往嘴里送，吃得满头大汗，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红润得像刚泡过澡。
陈炳辉端着搪瓷碗，把盘底最后一勺红油舀起来浇在白米饭上，拿筷子一拌，三两口扒拉个精光。
包间门外探进个可爱的小脑袋。
瑶瑶咬着小指头，奶声奶气地喊道：“老汉儿！那个叔叔吃了好多嘎嘎哦！比明叔还能干饭！”
刘国栋耳根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，看着瑶瑶和大家，尴尬地讪笑。
他想去扯正歪斜的领带，结果摸了一手油，尴尬地把手停在半空。
邓逐挑着门帘从后厨出来。
他端着一摞拧干的热毛巾，挨个递到众人手里——这自然是宴席的小服务！
刘国栋接过毛巾一把捂在脸上，使劲搓了好半天。
放下毛巾时，他悄咪咪做了一个动作——把椅子往桌子边拉近了半尺。
邓逐把这小动作全看在眼里，也没点破。
系统加持的食疗效果加上这手艺，神仙来了也得端着饭碗喊真香。
他把一张草纸拍在桌面正中央。
抬头赫然是“白渠镇养兔合作社”，底下密密麻麻列着收购标准、定价区间、各村分工和季度出栏量。
“几位老板吃爽了？身体也痛快了？”邓逐拉了把椅子坐下，笑呵呵地打招呼。
“那咱们聊聊正事。杨镇长、唐局长，上回说产业链的时候我就有想法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