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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上午。

邓逐在后厨忙活完,出来大厅喝口茶。

吴德全推着自行车哼哧哼哧走过来,车后座压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
“邓老板!我老吴,送货来咯!”

吴德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笑着递过来一根大前门。

邓逐摆了摆手,撩起围裙下摆蹲在麻袋前:“吴叔,我不抽烟。先验货。”

两只麻袋,外加一筐干海椒。

左边那袋口子敞开着,青花椒堆得冒尖,散发着生猛的麻味。

邓逐抓起一把,手指用力一搓,手心立刻蹿起一股冲鼻的醇厚麻香。

系统鉴定中,立刻泛起一层带着金丝的绿光。

【青花椒。当年新货,麻味醇厚,油囊饱满。】

邓逐满意地点头。

但他没急着定,手往右边那袋伸过去,避开敞开的袋口,整条胳膊顺着麻袋侧面笔直往下探。

一直摸到底部,才捞出一小捧花椒。

光晕已经变成了一片暗淡的灰黑色。

【去年陈椒。油脂挥发,麻味流失。】

邓逐把那捧陈年花椒放回去,起身拍了拍手。

“吴叔,这袋拎回去。”

吴德全的笑容僵住了:“咋、咋个了嘛?这花椒有啥子毛病?”

“颗粒发灰,表皮干瘪,油都跑光了。”

邓逐让他自己看:“底下全是些歪货老货,你自己看嘛。”

吴德全咽了口唾沫,咧着嘴:

“邓老板,这个真不是有意的。新椒还差一茬没下树,我临时下村收,没想到那些瘟丧……”

“我只收第一袋,以后再有这样别上我门。”邓逐直接打断他的话。

吴德全脖子一缩,讪笑着。

“我晓得你不是想坑我。”邓逐伸手拍了拍左边那袋好货。

“等两天,我不急。但要是掺旧货充数,我举报给工商局了。”

“不会了不会了!”吴德全疯狂摆手,“下午!下午我就把新货挑来,保证一颗陈的都没有!”

“要得。这袋和海椒过秤。”

邓海进闷着头从前厅搬来杆秤,铁钩子稳稳挂上麻袋。

四十二斤新椒,海椒十六斤。

邓逐掏出黄纸单子记账,签字画押,一句多余的话没讲。

吴德全挑起那袋退货往外走,回头看了一眼饭店招牌,抬袖子抹了一把额头。

邓老板的眼睛是带毒的哦!

这年头,还是老实点划算,细水长流才是王道。

中午时分,机械厂刚下班,工人们涌了出来。

路过逐味川香门口,工人一眼瞅见竖在门口的小黑板。

上面写着:新菜——辣子鸡,一份一元八角。

蒋明在底下歪歪扭扭补了一行:限量供应,卖完即止。

大伙伸长脖子张望,新菜上了?

一个青年念出声:“辣子鸡?啥子鸡哦?”

陈芝梅出来招待:“眼镜,这是新菜哦,好吃的很!”

蒋明双手往腰上一叉,圆脑袋晃来晃去:

“鸡公!正宗土鸡公!拿花椒海椒炸出来的——麻到你喊妈,香到你喊爸!”

许月吟正拿着抹布擦桌子,闻言走过来,用抹布在蒋明胳膊上抽了一下:“正经说话。”

蒋明捂着胳膊蹦开两步,笑嘻嘻地嚷嚷:“嫂子,我这是宣传!”

“昨天逐哥特意把花椒塞在鸡肉里头,专门夹给我吃。真是花椒踩电线——给我麻成球咯!”

工人们笑得前仰后合,直拍门框。

那个青年把自行车一架,大步跨进店里:“来一份!一块八就一块八,老子今天尝个鲜!”

“好嘞!”陈芝梅给后厨报单了。

后厨里,邓逐起锅烧油。

菜籽油在铁锅里烧得微微冒烟,邓逐手腕一抖,一簸箕海椒段和青花椒“哗啦”一声推进去。

油面“滋啦”翻滚,一下便将干海椒裹住,红亮亮的油泡炸裂开来。

一股浓烈的焦麻香气从后厨蹿出来。

瑶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,她吸了吸鼻子:“老汉儿又炒辣死鸡咯!”

第一盘辣子鸡端上桌。

红彤彤的海椒堆得像座小山,底下压着金黄酥脆的鸡丁,油光亮得晃眼,白芝麻和葱花星星点点铺了一层。

前厅几桌人的筷子齐刷刷停住,整个大厅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
那青年工人顶着众人视线,用筷子拨开海椒,找出一颗鸡肉塞进嘴里,牙齿用力一咬。

“咔。”

酥脆的外皮在口腔爆开,滚烫的肉汁溢出。

他嘴巴大张着,手在脸旁边疯狂扇风,舌头直打结:“斯……哈……这个真是香惨咯!这真是鸡肉迈?”

隔桌的老师傅探着身子问:“比回锅肉咋个样?”

“不一样!”青年吸溜着,筷子自然地往盘子里扎,“这个是干香!外头脆,里头嫩,麻得脑壳发麻还想吃!”

“给我也来一份!还有回锅肉!”

“我也要!胖娃儿,我请客!”

许月吟捏着点菜单,跑得脚下带风。

大厅里吃得热火朝天,岳东良带着两个外单位的干部迈进店门,正撞见这火爆阵仗。

走到包间门口,岳东良停下脚步,往大伙桌上瞅了一眼。

好家伙,都有一盘红辣椒!

“辣子鸡?”他扭头问,“这是啥子新菜?吃辣椒还能买一块八一份?”

“岳厂长,新出的!”许月吟端着茶壶过来,“今天头一天卖。”

“来一份。再要个回锅肉、仔姜鲜锅兔。”岳东良豪气地挥手。

“老张、老陈,这家饭馆的菜那是一绝,比大饭店还好吃!”

“辣子鸡我咋没见过啊,你们地方特色?”一个高瘦的干部问。

“吃了你就晓得了!应该还不错!”岳东良聊起了工作,“这次的三车间生产线调整方案……”

菜一上桌,岳东良几人立马放下工作。

红辣椒和金黄鸡肉丁拌匀了,热气腾腾,引得三人口水大动。

岳东良拿着筷子扒拉开海椒堆,夹出一块油亮的鸡丁送进嘴里。

只嚼了两下,他眉毛往上一挑,嘴角不自觉地咧开,连点了几下头,拿手掌往面前扇了两下。

还没等他评价,筷子又夹起鸡肉往嘴里送,麻辣不能停!

对面那个戴眼镜的干部端着茶杯,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将信将疑地伸出筷子,刚咬下去,人就直接往后一仰。

“老岳,你这……”

“咋个?”

“麻味从舌头尖尖上一路窜到后脑壳!太巴适了!”戴眼镜的干部赶紧又夹一块,顾不上烫,大口咀嚼。

“我也试试!”高瘦的张干部不落下风,赶紧出手!

三下五除二,盘底就空了。

三个人的筷子还在海椒堆里疯狂翻找,连海椒段吃起来都别有风味。

岳东良拿手帕擦了擦汗,看向两位干部:“斯哈~真是麻辣鲜香,下酒一绝!快试试其他菜!”

午市高峰,灶台上的火就没断过。

邓逐连出了六锅。鸡块和辣椒都提前炸好控油,进锅裹上底料翻炒出香就能起锅,出菜很快。

前厅坐得满满当当,连门口台阶上都挤满了人端碗蹲着吃。

何军强溜达过来,直奔包间:“老岳,我在厂里闻着味就跑来了。”

岳东良拉开椅子:“坐坐坐,正好,再点一盘辣子鸡,你尝尝。”

“新菜吗?我这个人不挑食。”何军强顺势坐下,“月吟,来一份辣子鸡,火爆腰花!”

没一会儿,第二盘辣子鸡端上来。

何军强看着海椒堆还想怎么吃呢,对面三双筷子已经飞快伸了进去。

卧槽!不讲武德!

等何军强夹到嘴里第五块鸡肉的时候,低头一看,盘子里除了海椒连肉渣都不剩了。

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老岳,你们几个在这儿吃席呢?饿死鬼投胎啊!”

岳东良拿着手巾剔牙,嘿嘿直乐:“老何,怪你手慢。”

“我日你仙人板板……”何军强看着空盘子狂叫,“火爆腰花也没了!”

……

大厅的人渐渐少下来。

岳东良刚谈完事情,让蒋明把邓逐从后厨喊出来。

邓逐洗完手,走进包间。

岳东良在桌面上一拍:“邓逐,下礼拜市里兄弟单位来咱们厂考察。

中午两桌接待席面交给你,这道辣子鸡两大盘打底,其余的你配,预算六十块一桌。”

“要得,岳厂长。”邓逐兴奋地点头。

岳东良也吃美了:

“这辣子鸡就你这儿有。味道真是不摆了。我要的是请客吃饭人家吃不到的那个面子,懂不懂?”

“懂,保证安排得抻展。”邓逐拍着胸脯保证。

“再打包一份,我拿回家下酒。”

“好嘞。”邓逐笑了笑,“这菜我瞎琢磨出来的,就是下酒的。”

“瞎琢磨?”岳东良上下打量着他,“小邓,你这个瞎琢磨,把饭店大厨搞得都没脸见人了!”

包间里几个人哄堂大笑。

送走岳东良几人,蒋明满头大汗地跑过来。

“逐哥,鸡没得了。”

邓逐一愣,视线下意识往下移。

“不是这个!”蒋明气得捂住裤裆跳脚。

“后院里八只大公鸡全下锅了,一根鸡毛都不剩!门口还有人举着钱等着打包辣子鸡。”

邓逐探头往前厅瞅了一眼。

“老板,我等了半个钟头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