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排那个光膀子汉子咂巴着满嘴的卤香,忍不住冲旁边人竖起大拇指:
“这刀工,这手艺,活该人家挣大钱!”
邓逐又摸出一个笔记本,翻开念了起来:
“九月十二号,赵大壮,黄牛后腿二十七斤六两,单价一块八。双湾村杜家,石磨嫩豆腐十五斤,单价两毛二……”
台下有个卖干货的伸长脖子,咋舌道:“我的个乖乖,这账记得比供销社的算盘还要精细!”
邓逐“啪”的一声轻响合上账本,抬起眼皮,盯向杵在原地的吴德全。
“吴老板,我这店的靠山就在后厨的灶上。火一灭,哪个关系都靠不住。”
见吴德全脸涨得通红,邓逐话锋一转,语气缓和了几分:
“不过我晓得你在白渠做香料十一年,渠道硬。上回退你的货,不是跟你过不去,是那批花椒确实又歪又踹,壳多籽少。”
他掸了掸袖口,抛出诱饵:“你要是能保证品质稳定,咱坐下来谈个月结长期供货,量大从优。”
吴德全咬了了牙,脸色红白交替,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坐了回去。
旁边有个同行捅他胳膊,他烦躁地一把甩开,压低声音骂道:“莫挨老子!”
接下来的会程,又有几个个体户上台念了经验分享的稿子。
只是这台下的心思早就不在开会上了,不少人正偷偷咂巴着嘴,咕噜咕噜咽着口水,还在回味刚才分到的那一小片卤牛肉。
末尾,杨书营做了最后的总结收尾。
最后,大伙挨个在政府的倡议书上签名。
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,唐发远捧起一块黄澄澄的铜牌——“白渠镇先进个体经营户”,郑重递到邓逐手上。
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邓逐厨艺不错,做事也有条理,即使是大家怀疑他走关系,当这铜牌一出来,也变成了大家想要攀附的那种关系。
散会后,个体户们三三两两往外走。
经过邓逐身边时,同行们纷纷换上了热络的笑脸。
刘一刀走之前,特意扭头冲着吴德全的方向鄙夷地撇了撇嘴:
“癞疙宝想吃天鹅肉,也不掂量下自己的货色。”
吴德全一直坐着没动。
眼看着这条供货线马上就要彻底没他什么事了,他终于坐不住了,赶紧站起身,快步凑到讲台边上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多可怕。
不仅手艺狠、懂规矩,手段更是把他们这些老油条拿捏得死死的。
“邓老板……”吴德全搓着手,弓着腰讨好道。
“上回那批花椒,确实是我收货时没把住关,掺了些陈年货进去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试探着问:“你刚才说那个月结的事……你说个章程,我回去马上备货!”
邓逐伸出右手打断他:
“吴老板爽快。明天带样品到店里,我验完货当场签字。丑话说在前头,品质不过关,照退不误;过关了,我保你一个月稳定出货量。”
吴德全双手握住邓逐的手,用力摇了摇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:
“一定一定!我亲自去挑,绝对搞得抻抻展展的!”
看着吴德全屁颠屁颠离去的背影,邓逐把玩着手里的铜牌,刚想松口气,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手。
转过头,唐发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。
而他旁边,赫然站着身姿挺拔的镇长杨书营。
“杨镇长,唐局长。”邓逐赶紧收起随意的姿态,打了个招呼。
杨书营一改刚才在台上的威严官腔,指了指他手里的铜牌:“这牌子沉不沉?”
“沉,分量足得很,谢谢领导支持。”邓逐笑着掂了掂铜牌。
“沉就对了。这牌子给你,可不是光让你挂在店里当招财猫的。”
杨书营双手背在身后,语气变得严肃。
“咱们白渠镇周边的几个村,现在还是各干各的。
种菜的烂在地里,养猪的卖不上价,乡亲们一年到头兜里摸不出几张大团结,看着让人心焦啊。”
邓逐收起笑意,腰杆挺直,正色道:
“领导,我虽然是个体户,但生意要想做大,单打独斗肯定不行。这叫先富带动后富,必须得大家一起有钱赚。”
“好一个一起有钱赚!”杨书营拍了拍手,转头看向唐发远。
“老唐,这小子胃口比咱们想的还大,我看这事,有门儿。”
唐发远端着茶缸点点头,接过话头:
“市里最近一直在开会,想搞个打破统购统销僵局的破冰试点,带头搞活农副产品流通。但咱们缺一个有本事、懂规矩、还能服众的‘火车头’。”
邓逐握着铜牌的手指紧了紧,意识到了什么。
这是要把逐味川香和白渠镇绑在了?
不过……正好完成系统那《称霸白渠镇》的主线任务!
“镇政府准备牵头,把下边三个村的养殖户和种植户组织起来。”
果然,杨书营抬手点了点邓逐。
“你有经验和见识,可以来做标准,提意见。我们把大伙的生意都整合起来!”
唐发远在旁边拍了拍邓逐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说:“小邓,这副担子,你敢不敢接?”
邓逐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牌,再抬起头时,他咧嘴一笑:
“领导敢给政策,我就敢把白渠镇的名气,打到县里、市里去!”
“好!”杨书营满意地大笑起来,伸手虚点了点他。
“有空带着你的详细章程,来我办公室开会!”
看着两位领导离开的背影,邓逐握紧了手里的铜牌:
“要得!领导多来我饭店吃饭!给我提提意见!”
而此时,走到礼堂大门口的吴德全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头。
当他看到镇里的一把手正亲热地拍着邓逐的肩膀委以重任时,腿肚子不由得一软,额头上的冷汗“唰”地冒了出来。
他紧紧扶住门框,暗自庆幸刚才服了软,不然自己这小香料铺,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晓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