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逐味川香后厨。
邓逐打包了几斤卤货,打算送去杜家,顺便也给自家堂哥当敲门砖。
他把下个月的豆腐供货单收好,朝前厅喊了一嗓子:“海哥,搞快点,走咯!”
大厅里,邓海进紧张地站了起来。
他常拴在腰上的油腻围裙不见了,一身平展的蓝布褂子、干净的解放鞋。
头发也打理过,硬是搞出个精神的短寸
他把衣领又往下扯了扯,胸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。
明明是假期,蒋明也来蹭饭。
他端着碗,正“呼噜呼噜”往嘴里刨红汤面。
他拿筷子指着邓海进,咧嘴乐了:
“海哥,你这身打扮是去送货,还是去送你自己哦?癞疙宝穿西装——装模作样。搞得跟个相亲一样。”
邓海进耳朵根腾地一下红得滴血,粗着嗓子憋出一句:“送豆腐单子。”
邓逐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这纯爱战士,八字还没一撇呢,紧张得跟要上刑场似的。
他推着二八大杠走到饭店门口:“别理他,赶紧上车,早去早回。”
邓海进也骑上另一辆自行车,往双湾村赶去。
这两辆车真带劲啊!
蒋明赶紧把嘴里的面条咽下,蹭完饭就跑:“嫂子,我去找何大刚提车了,准备好炮仗!”
到达双湾村杜家院外。
院坝里,沉闷的石磨转动声“嗡嗡”响着。
陈招娣腰间双手握住木把手,正吃力地推着半人高的青石磨盘。
白花花的浓郁豆浆顺着石槽往下淌,准确地落进底下的木桶里,散发着生豆子的清香。
杜秀梅坐在门槛边,手里掐着一把藤藤菜梗,麻利地撇掉黄叶,丢进旁边的竹筐。
为了保障豆腐品质,最近她只做邓逐店里的豆腐,其他豆腐都交给招娣姐妹俩。
小妹来娣蹲在墙根下,把劈碎的柴火一根根捡起来抱在怀里。
邓逐推开半掩的竹柴门,大步迈进院子:“杜嬢嬢,忙着呢,国庆快乐!”
听到动静,陈招娣停下推磨的动作,抬起头,紧绷的肩膀明显松缓了几分。
“邓老板咋个来了,快坐!海……”
可当她目光往旁边一挪,撞见跟在后头的邓海进时,她抓着磨盘把手的手猛地一紧,故意低头不敢看他。
拿在左手的半瓢黄豆停在半空,愣是没往石磨眼里添。
邓海进提着网兜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,僵硬地放下东西。
邓逐昨晚耳提面命,把后世的渣男语录都抄给了他,让他一见面就把借饭店长期订豆腐的话说明白,然后直接点名自己心意。
邓逐无奈提醒着:“咳咳……”
结果邓海进张开嘴,舌头打了三个结,最后硬生生憋出一句:“招……娣……石磨有点歪。”
他不给任何人接话的空档,转身跑到院角,刨出两块扁平的青砖。
他大步走回来,半蹲下身,双手扣住沉重的青石磨盘底座。
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,腰部猛地一发力,硬生生把磨盘抬高了半寸,拿脚尖把青砖踢了进去,垫得严丝合缝。
垫完磨盘,他又抄起扁担和两只空木桶,“哐哐”提了两满桶井水,倒进缺水的半口大缸。
看到墙角的篱笆被野猫扒拉松了,他找来几根细竹篾,蹲在地上手指翻飞,快速把篱笆绑了个结结实实。
一转身看见墙角的劈柴刀,他又走过去,抡起刀就开始劈柴。
“咔咔咔”几声脆响,手腕粗的杂木转眼就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院子里全是邓海进疯狂干活的动静,他连头都不敢抬。
来娣抱着几根干柴走过来,童言无忌地补刀:
“海进哥,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屋头的活路都干完哦?我大姐又不是泥鳅,她跑不脱。”
邓海进劈柴的动作一顿,脖颈顿时红了。
他放下刀,结结巴巴找借口:“地、地上滑,我收拾下。”
杜秀梅坐在门槛上,低头择菜的手慢了下来,假装啥都没听见,嘴角却不由自主上翘。
她当然知道女儿最近的变化,也乐见其成,更可恨还有来娣的告密。
说实话,她对邓海进这个踏实肯干、实心眼的人还挺满意。
这种人和有主见、要强的招娣正好互补。
陈招娣放下手里的木瓢,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,走到柴火堆前:“海进哥,别劈了。”
邓海进立刻松开手站起身,双手死死捏住裤缝,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。
陈招娣看着地上一堆劈好的干柴,抬起头直视他:“我家的活自己能做。你愿意搭把手,我记你的情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静却透着股倔劲:“但别把我当成麻烦,也别觉得我离了哪个就过不下去。”
邓海进嘴唇哆嗦了两下,闷声憋出一句:“你不是麻烦。”
邓逐在旁边看着,暗叹这木头疙瘩不开窍。
他从兜里掏出供货单,板起脸,翻开纸页用力抖了抖。
“招娣,一码归一码。”邓逐伸出手指敲了敲纸面,语气严厉。
“前阵子我替你们赎回石磨的十八块钱,还有借给杜嬢嬢看病的十块钱……亲兄弟明算账,这账要是搞成糊涂账,明天的供货单子可就签不下来了!”
陈招娣听见这话,脸色白了半分,挺直脊背盯着他:“账是账,我不会赖。”
杜秀梅扶着门框站起身,神色发慌,想开口求情又不知怎么说。
邓海进急得脑门直冒汗,往前跨出两大步,直接挡在陈招娣身前。
宽大的身板把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,一股夹杂着烈日暴晒后的汗味和干爽皂角味扑面而来。
陈招娣被笼在这层阴影里,攥着木瓢的手有些发抖。
“逐娃,那钱我来给!”邓海进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,震得院子里的老母鸡扑腾着翅膀乱飞。
邓逐表面上板着脸逼问,心里却乐开了花:
不逼你一把,你这锯了嘴的葫芦还不知道啥时候开窍。老子今天就把这恶毒Npc当到底。
邓逐把手里的供货单一卷,盯着海哥逼问:
“你替她给?那可是几十块钱!抵得上人家一个月的工钱,你连个婆娘都没讨,拿啥子替她给?海哥,你是她哪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