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嗓子吼得街上的热闹都停滞了。
两个穿喇叭裤的街溜子蹲在路边,拿铁丝往自行车锁孔里捅。
陈芝梅一听这动静,骨子里的川渝暴龙血脉瞬间觉醒。
她把刚买的布料往许月吟怀里一塞,两手一捋袖子,扯着大嗓门:“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大街上惹事?老娘去会会他们!”
说着她迈开腿就要往路口冲。
这阵仗吓了邓逐一跳。
他赶紧一步跨上前,一把拽住陈芝梅的胳膊:
“哎哟我的亲妈耶!前头不晓得是啥子情况,你冲过去干嘛?”
陈芝梅瞪了他一眼,甩开他的手:“少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!老娘打架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!”
邓逐顺势把她往后推了半步,转头交代:“行行行,你最凶。但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,你们就待在这儿别动。”
他看向邓义朋:“老汉儿,看好瑶瑶!”
邓义朋严肃地点点头,收回了自己摸向后腰杀猪刀的动作。
许月吟搂紧了瑶瑶,担忧地拉了拉邓逐的衣角:“老公,你当心点,莫逞强。”
“晓得。”邓逐朝路口走去。
路对面,男人板着脸,左眼的黑眼罩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。
他右眼直勾勾盯着那两个贼:“住手!”
那两个青年抬起脸。
捏铁丝的那个撇了撇嘴,骂骂咧咧地开腔:“关你屁事!一只眼还敢管闲事,爬!”
话音刚落,乔青山已经冲了过去。
那贼吓了一跳,慌乱甩掉铁丝,扭头就往旁边巷子钻。
另外一个动作快得多。
他一脚踹断被撬松的车锁,直接骑上自行车。
他站起来猛踩脚踏板,自行车冲上主路。
就在这时,一个老太太刚好挑着扁担从侧边走过来,挡在逃跑路线上。
“老不死的!滚开!”
骑车的贼直愣愣地撞了过去。
“小心!”乔青山瞪大眼睛,大吼出声。
来不及了。
自行车“砰”地撞在老太太身上,闷哼一声,她整个人翻出去,后脑勺直接磕到台阶边沿。
竹筐子砸在地上,青菜和红萝卜滚得遍地都是。
鲜血顺着老人脖颈,淌进了衣领。
她趴在地上,手指抠着地砖缝隙,嘴里发出呻吟:“救……我的菜……”
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,呼啦啦围成一圈,却没一个人上前去扶。
一个提着网兜的大叔,往后退了半步嘀咕:“莫碰哦,碰了说不清楚,万一讹人咋办。”
旁边一个妇女也连连往后躲,还往丈夫身后缩了缩:
“对头对头,等派出所的人来处理,莫多管闲事,惹一身骚。”
陈芝梅在人堆外头看得火冒三丈,她本来就被邓逐拦着一肚子火,这下彻底炸了。
“你们这堆龟儿子长的是眼睛还是屎眼?”
她气得怒发冲冠,扫过那圈人,“一个老婆婆摔得脑壳都开了瓢,你们缩到啥子劲!”
提网兜大叔嘴硬道:“婆娘,你晓不晓得,扶人惹上身,说不清楚咋个整……”
“惹不惹得清楚,我看是你自己心里有鬼!”
陈芝梅一步跨过去,指着他鼻子大骂。
“见死不救,你个王八端的,晓不晓得啥子叫尊老爱幼?
婆婆躺到地上喊救命,你倒是在旁边看戏,你妈老汉儿要是躺到这儿,你也这么个躲法?”
大叔被骂得脸上臊红,缩进人群不再吭声。
大波浪妇女也被扫到,嘴上还想争两句:“我们又没得医学常识,乱动伤到人咋整嘛……”
“没得医学常识就晓得躲远点,看得清清楚楚才叫没常识!”
陈芝梅唾沫横飞,“老娘活到这个岁数,就没见过你这号的,脑壳里装的是米糊糊!”
周围人被她骂得没一个敢接话,纷纷讪讪往后退了半步,倒真的让出条道来。
这冷漠的世态炎凉,看在眼里,邓逐直摇头。
乔青山停下脚步,右手捏成了拳。
他盯着地上那滩刺眼的血红,内疚不已。
刚才自己要是不先声张,要是直接出腿,这婆婆根本不用遭这个大罪……
那两个贼已经骑车拐进了前面窄巷子。
乔青山咬牙转身,撒开腿就朝巷子另一头狂奔。
巷子里堆放着破竹筐和蜂窝煤,自行车根本骑不快。
贼刚蹬出去十几米,乔青山已经从侧面的过道穿出来,直接堵在路中央。
骑车的贼看见路被挡死,咬着牙猛打车把,想贴着墙根绕过去。
乔青山迎着车头踏前一步,身子一躲,一脚侧踹正中自行车前轮。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!
连人带车被踹翻砸在地上。
坐在后座的贼摔得肩膀着地,在石板上滚了两圈。
骑车的那瘦子抱着腿嚎了一嗓子爬起来,转身就往巷口跑。
他刚跑出没两步,邓逐正好从巷口堵了进来。
邓逐一眼扫过巷子两侧的地形,看准路边堆放的两筐烂煤,抱起来就是一泼。
煤哗啦啦洒了一地,正好铺满那贼要跑的路线。
那贼跑得太急,哧溜打滑,整个人扑了出去。
邓逐抄起竹竿急忙上前,压住他的后腰:“跑啥子跑?地上凉快得很嘛?”
后座那个贼捂着肩膀爬起来,反手从腰里抽出一把弹簧刀。
“铮”的一声,刀刃弹出。
面对刀尖,乔青山脚步没停。
那贼怪叫一声,握着刀往前胡乱捅刺。
乔青山右脚斜跨,上身微侧,刀刃贴着他的军绿外套落空。
就在这一瞬间,他的手猛地切入内圈,一把扣住对方手腕,大拇指用力按在腕骨穴位上,五指死死一箍。
“啊——!”
贼疼得浑身一哆嗦。
乔青山根本不给反应时间,就着扣腕的姿势往外侧狠狠一反折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弹簧刀掉在地上。
乔青山紧接着跨步近身,右膝毫不留情地顶进贼的腹部。
扣腕、折骨、顶膝,一气呵成,没有任何多余的假动作,全是战场上练出来的制敌狠招。
那贼惨叫声卡在喉咙里,双脚离地痛缩成一团。
乔青山顺势薅住他的后衣领,将人翻转过去狠狠撞在红砖墙上。
他左手反扭对方胳膊,右手肘紧紧压住贼的后脖颈。
眨眼之间,贼就趴在墙上直翻白眼了。
乔青山站在原地,气息平稳,独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围在巷口的群众探着脑袋往里看,指指点点。
“我的妈哟,这人是谁哦?身手好凶!”
“不晓得,下手狠得很,怕是练过的!”
“那只眼睛是咋个回事?”
“管他咋个回事,抓贼娃子就是好汉!打得好!这些偷车的瘟丧就该狠狠收拾!”
人群里有人带头鼓掌,掌声瞬间连成一片。
乔青山黑着脸,一手提着一个贼的衣领,拖着两人回到路口。
围观的失主老范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上前帮忙接手,气得破口大骂:
“日他仙人板板,老子上回的车就剩个轱辘在原地!今天总算遭逮到了!”
老范不解气,朝着贼的腿肚子狠狠踹了两脚。
老太太还躺在地上。
一个大姐蹲在旁边,她用手帕捂着老人的后脑勺,手直哆嗦,根本不敢乱动。
老太太疼得嘴唇发白,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往下流。
乔青山走到跟前,看着那张沾着血污的脸。
他双腿弯曲,半蹲下来。
他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几分,嗓音发哑:“婆婆……对不起。”
老太太根本看不清他的脸,右手在半空里胡乱抓着,声音微弱:“我的菜……我的菜篮子……我还要卖钱……”
派出所的人还没来。
乔青山站起身,阴沉着脸走到那两个贼身后。他分别踹在两人的膝弯上。
两人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地。
乔青山伸手,一把按住其中一个贼的后颈,用力往下压。
那贼脸都憋青了,双手撑在地上直哆嗦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许月吟伸手捂住女儿的眼睛,柔声哄着:“瑶瑶乖,不看哦,闭上眼睛。”
瑶瑶被捂着眼睛,小声嘟囔:“妈妈,外头好吵哦,是不是有坏人挨打咯?”
陈芝梅骂完看客,转身看见地上的老太太,气得直跺脚,转头指着邓义朋:
“老邓,你还愣到做啥子!赶紧去给逐娃搭把手啊!”
邓义朋把缝纫机往地上一搁,默默点头走了过去。
邓逐走到乔青山身边,看着这惨烈的场面,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本想开口劝两句。乔青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只完好的右眼泛着红丝,满是自责与痛苦。
邓逐在心里叹了口气,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这铁骨铮铮的老兵,此刻比谁都难受。
“这大热天的,她一个老人家出来卖菜……家里人咋个放心得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