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逐摸索了好几天,终于把冷吃兔的配方给改良出来了。
这套减少了水分、加重了红油防腐的方子,最适合后期交给工厂走流水线。
至于系统奖励的那个完美配方,那肯定得留着。
后院里,放着那台修好的封口机。
伴随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,一个银色的铝箔袋从缝口里吐了出来,铁板一压,袋子边缘立刻多了一条严丝合缝的白线。
邓逐捏着袋子两头拽了拽,检查没事后放进搪瓷盆里。
蒋明脑袋伸得老长:“逐哥,这铁疙瘩真压得住?我赌它要漏油,这一漏,你这盆清水可就废了。”
邓逐头也不抬:“你脑壳里进的水咋个不漏?”
蒋明不服气地撇嘴,“我就不信这破机器比锅铲还听话,还能搞出个啥子真空软包装。”
水盆里静悄悄的,好一阵子过去,水面上硬是没飘起一滴红油花。
邓逐把袋子捞出来,拿干毛巾一擦,封口死紧。
“成了。”
蒋明盯着那袋子看了半天,啧啧称奇:
“怪不得你这几天炒兔子,火候干巴巴的。原来不是拿我们试菜,是拿我们试这机器啊!”
“咋的,少你吃了?”
前厅里,许月吟抱着一叠刚印好的纸片走过来。
她蹲在木箱边,将纸片一张张细细贴在包装袋上。
纸上印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,正贼兮兮地趴在灶边偷红辣椒。
底下是一行挺拔的字:逐味川香·冷吃兔。
蒋明凑过去看,馋虫都被勾起来了:“嫂子这兔儿画得硬是巴适,我看着都想咬一口。”
许月吟脸颊微红,挑了挑眉:“咬袋子还是咬兔儿?”
“咬哪个都不亏嘛。”
五十袋冷吃兔装了箱。
按计划,三十袋送去港岛探路,二十袋拿去打点人情。
洪主任亲自开着吉普来拉货。
临上车,他毫不客气地顺走两袋,美其名曰:“我先替港岛老板尝哈质量。”
邓逐开玩笑道:“主任,您这尝法,我这本钱遭不住哦。”
“遭不住个锤子!”洪主任把袋子收好,“我这人心善,没事就喜欢救两斤兔子当积德咯!”
送走洪主任,店里的日子照旧忙。
最里头靠墙的那张方桌,最近成了乔青山和马锦汉的专座。
这俩老兵从不赶饭点,总是等晌午工人们都散了才来。
必点一盘卤肉拼盘,一碟蒜泥白肉,再打二两散装白酒,慢腾腾地吃到打烊。
马锦汉性子烈,话多,筷子夹得飞快。
乔青山就跟块石头似的,话少,吃肉总是慢吞吞地品尝。
任由老卤带着深沉回忆,在口腔里漫开。
他吃得很慢,把猪耳朵的脆骨一根根挑出来,再把软糯的牛筋皮剔下,整齐码在碗边上。
蒋明去收桌子时瞅见这一幕,一脸趣味地回到后厨:
“逐哥,乔叔吃个肉还搁那儿摆八卦阵!”
“摆嘛,随他摆。”邓逐用指头拨了拨,“反正不是我卤肉不好吃。”
那天下午,马锦汉喝得脸红脖子粗,先摇晃着回去了。
乔青山没走,端着酒盅朝后厨抬了抬下巴。
“邓老板。”
邓逐拿帕子擦着手走出来:“乔叔,酒不够了?”
“够了,就是好奇。”乔青山紧盯着邓逐,“你这锅卤水味道硬是巴适,续了好久?”
邓逐心里咯噔一下,答道:“好几十年咯。”
“不是你自己起的?”
“乔叔这张嘴厉害啊,这都吃得出来?”
乔青山轻点头,指了指空盘子:
“别家新卤水压不住肉腥味。料香太冲,汤味儿浮在水面上。你这个不一样,香在后头,等肉咽下去,那股子卤香会顺着嗓子眼往上冒。”
邓逐提着茶壶给他倒水,暗道乔叔也是老吃家,难道是想打自己卤水配方的主意。
“乔叔以前在灶台上颠过勺?”
“没,只是吃得多。”
“吃得多的人不少,能吃出汤味在前在后的,可不多。”
乔青山摩挲着酒盅边缘:“老辈子留下来的?”
“我奶奶传的嘛,早就说过了。”
乔青山沉默片刻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:“那位老人家……身体咋样?”
邓逐瞬间警觉。
问卤水配方就算了,还打听老太太?
这老独眼莫不是省城哪个大饭店派来偷师的探子?
邓逐不动声色地回敬一句:
“她老人家每天喝二两小酒,能撵着我跑。就是脾气大,爱骂人。除了我,谁要是敢碰她那锅卤水,非得遭她拿烧火棍敲断腿不可!”
知道邓逐意有所指,乔青山讪笑着不再开口。
次日。
乔青山照常坐在那个位置。
邓逐今天新卤了一锅牛肉,存了试探的心思,他故意在料包里多补了半颗草果,收汁时又压进去半片甘草。
乔青山刚夹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,就开了口:“草果重了。”
柜台后,邓逐一愣。
“还有半片甘草。”乔青山咽下肉,“甘草下得太晚,把牛肉本身的香气给压住了,不然回味应该更甜。”
马锦汉正在啃红彤彤的老妈蹄花,闻言瞪圆了眼:“老乔,你个龟儿子不是说你只会吃吗?”
乔青山这话像是说给邓逐听的:“以前在炊事班帮打杂。”
邓逐送了一碟泡菜过去:“乔叔,在炊事班打个杂,可练不出您这张嘴。”
马锦汉乐呵呵地打圆场:“老乔小时候遭饿过,鼻子比狗还灵!”
乔青山瞥了他一眼,马锦汉赶紧低头对付手里的猪蹄,不吭声了。
乔青山把竹筷搁在碗沿上:“年轻时候,跟炊事班的人混过几天。洗锅、切菜、端碗,啥子脏活累活都干过。”
“没学点真手艺?”
“人家防着呢。”
邓逐心里冷笑,防着就对了。
这人,一问一答全是套路。
两个人隔着这张斑驳桌子,一个问到边缘就紧急刹车,一个答到门口就“砰”地关门。
卤肉照吃,酒照喝,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乔青山站起身,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:“打包一斤卤素菜!”
邓逐麻利地打包好卤豆干和海带结等,递了过去。
乔青山正靠在椅背上,左眼的黑眼罩显得愈发深沉。
他闭上右眼,喉结滚了滚,嘴里忽然哼出半句低哑的调子。
那调子婉转,尾音悠长地往下坠,带着浓郁的乡野气息。
只哼了半截,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卡住了,戛然而止。
许月吟的钢笔尖顿在账本上,有些诧异地看过去。
乔青山扶着马锦汉起身:“邓老板,走了。”
“乔叔,马爷慢走哈。”
瑶瑶正在一旁啃兔头,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哼了两句调调,起落的韵味分毫不差。
邓逐的脚步一停:
“瑶瑶,你也会唱这个调调?”
瑶瑶把碗里的半块豆干塞进嘴里,嚼得像个小松鼠:
“祖祖哼的呀!上回窝在她屋头睡告告,她拍窝背背,就这么哼的,一模一样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