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里,邓逐把陈芝梅一大早从村里背回来的干雪豆解开口袋,抓了一把摊在掌心。
颗粒饱满,皮色青白,捏着硬实。
【一把饱满厚实、豆香浓郁的干雪豆】
李萍洗着莲花白,朝盆里瞅了一眼。
“逐娃,泡这么多雪豆干什么?店里又要办席啊?”
“炖蹄花。”邓逐把雪豆倒进搪瓷盆,加清水没过两指,“先泡两个钟头。雪豆泡透,炖出来才粉,汤也才浓。”
陈芝梅靠着门框,手里捏着抹布。
“猪蹄又是肉又是油,卖贵了没人买,卖便宜了又不划算。你莫整些歪名堂。”
“妈,这道菜吃的是白汤和雪豆,三块钱一份,够两三个人打牙祭。”
“三块?”
陈芝梅眉头一跳:“工人一个月才挣几个钱?你当大家兜里都揣着港商的钱啊?”
邓逐笑着把猪蹄提上案板。
“先试菜。好吃,自然有人点。不好吃,我自己端回去给老汉儿下酒。”
门外正在搬卤锅的邓义朋接了一句。
“嘿嘿,逐娃我吃不了楞个多。”
陈芝梅抬手指他:“你少帮腔!一天到晚就晓得吃,猪都没你嘴刁。”
两只猪前蹄白净肥润,蹄筋厚实。邓逐掀开纱布,系统提示跳了出来。
【新鲜肥美的猪前蹄,胶质丰富。】
淡淡绿光闪过。
邓逐握住剔骨刀,刀尖沿蹄筋划开,猪毛根一根根挑净。刀背一压,刀刃落下,蹄花被剁成均匀四段。
董丽兰拎着锅铲凑近:“师弟,这个蹄花是不是先炖烂,再放雪豆?”
“雪豆跟着一起下。它吸猪蹄的油香,猪蹄又借它的豆香,谁都不吃亏。”
蒋明抱着一盆蒜苗跑进来,圆脑壳往案板前一伸。
“逐哥,猪蹄还能炖出啥子花来?不就是白水煮脚杆?”
邓逐把蹄花倒进大铁锅,冷水漫过猪蹄,拍碎的老姜跟着下锅。
“你这个理解,跟说麻婆豆腐就是红油煮豆腐没区别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错在哪儿?”
蒋明挠挠头:“错在不该质疑逐哥。”
“答得很有求生欲,但我还是要扣你工资。”
冷水一点点烧开,锅边先起细泡,血沫慢慢浮上来。
邓逐拿漏勺守在锅边,一遍遍撇净浮沫,捞出的蹄花又用凉井水冲洗。
董丽兰看得认真:“焯水还要这么讲究?”
“蹄花要白汤,第一步就不能脏。记住,冷水下锅。热水下锅,肉一缩,血沫锁在里面,后头炖再久,汤也是灰的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邓逐把锅架上灶,焯好的蹄花平码进去。泡发的雪豆连水倒入,再添足井水,放葱结、姜块和两粒八角。
锅盖一压,火势调到最小。
“先烧开,再慢慢煨两个钟头。中途别揭盖,别乱搅,更别手贱加冷水。”
蒋明盯着锅:“我要是揭了呢?”
邓逐抬起锅铲柄,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敲。
“我就把你剁进去,炖个圆头蹄花。”
“靠!逐哥你这人,教菜还带人身威胁的?”
陈芝梅在旁边笑骂:“你个胎神,嘴巴闲得慌就去擦桌子。锅盖要是给老娘碰歪了,晚上不给你留饭。”
两个钟头里,后厨照常忙活。
董丽兰站副灶炒回锅肉,蒋明切菜配盘,李萍洗菜择菜。
砂锅里的白汽越冒越密,猪蹄和雪豆的香气钻过门帘,飘进前厅。
瑶瑶抱着小板凳跑来,踮着脚扒住灶台边。
“老汉儿,锅锅里炖的是啥子呀?闻起肉肉香香哒。”
“老妈蹄花哟,等下给你吃一个猪蹄!”
“猪蹄就是蹄花吗?猪蹄好香哦!”
许月吟端着茶壶进来,听得失笑,伸手替女儿压住乱翘的辫子。
“嗯就是猪蹄,你最喜欢吃的!”
瑶瑶歪着脑袋想了想。
“那我可以吃两只脚脚吗?”
陈芝梅捏了捏她的小脸。
“小娃儿吃一块就够了,吃完你要去干活、给客人推销的哦!两只脚脚给你爷爷,他跑得慢,正好补一补。”
邓义朋在门口咳了一声。
“我跑得不慢。”
“那你今天去下面村子收兔子,跑个来回给我看看。”
“要得。”
锅盖边沿开始往外淌白汤,雪豆已经涨开,锅里咕嘟咕嘟响。
邓逐掀开盖子,一股热气扑出来。
汤色奶白,雪豆粉糯,猪蹄的皮肉已经炖得发亮。他拿筷子夹起一块,轻轻一抖,蹄筋跟着颤。
最后撒一把盐,再煨十来分钟。
邓逐另拿小碟,蒜泥、葱花、酱油、红油、泡椒末、香醋调开。
白汤蹄花不重辣,蘸碟却得够劲,一口汤鲜,一口蘸料辣,才吃得舒坦。
“开吃!”
蒋明第一个拿碗,陈芝梅抬手把他拦住。
“你急啥子?饿死鬼投胎啊。先给瑶瑶舀。”
“嬢嬢,我是专业试菜员。”
“你是饭桶。”
许月吟舀了半碗白汤,又夹了一小块带筋的蹄花,吹凉、微微蘸料后递给瑶瑶。
瑶瑶捧着碗,小口咬下去。
猪皮软糯,蹄筋黏嘴,肉已经炖到一抿就散。她吸了一口汤,嘴边沾着白白的汤汁,眼睛一下睁圆。
“老汉儿!这个肉肉好耙软,不用牙齿打架!”
“那叫软烂脱骨。”
“软烂脱骨,好吃得要命窝!”
蒋明端着大碗,夹起一块蹄花往蘸碟里滚了一圈。
他顾不上烫,张口咬下去,嘴里“嘶”了一声,筷子却没停。
“我的天,皮是糯的,筋是弹的,雪豆一抿就化了!”
他连喝三口汤,额头冒出细汗。
“逐哥,这汤咋这么白?比厂食堂炖的骨头汤白多了。”
“厂食堂那叫骨头洗澡水。”
董丽兰尝了一口,拿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搅。
“汤浓但不腻,雪豆把油香全兜住了。这个菜上桌,肯定有人拿馒头蘸汤。”
陈芝梅嘴上没吭声,手里的瓷勺却又舀了一块雪豆。
雪豆入口就散,带着蹄花的肉香。她把碗底那点白汤喝干净才抬头。
“三块钱不贵。”
蒋明立刻接话:“妈,你刚才不是说贵?”
“我说的是你耳朵有毛病。”
【完美的老妈蹄花。汤白肉糯,雪豆粉润,入口醇厚。滋补暖胃,缓解疲乏。】
邓逐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这一锅,稳了。
麻婆豆腐管下饭,老妈蹄花管留人。逐味川香的菜单又多了两张能打的牌,特别是天气逐渐转凉,老妈蹄花会更好卖。
……
第二天天还没亮透,白渠镇的石板路上已经响起脚步声。
陈招娣和来娣一前一后挑着竹筐,从双湾村赶到机械厂门口。
姐妹俩的布鞋沾着露水,扁担压得肩头发酸。
来娣换了回肩,小声嘟囔:“姐,我肚饿了。”
陈招娣擦去额头的汗。
“忍一会儿,先把豆腐送到。邓老板等着用,不能耽误他的早市,送完我们去大集卖馒头。”
邓逐正蹲在灶前添柴,揉面、煮臊子。
蒋明拖着桌往门口摆准备早市,他抬头看见两人,赶紧迎出去接扁担。
“招娣姐,你们也太早了,天都没亮利索。”
“早点送来新鲜点嘛。”陈招娣掀开纱布一角,“三十斤整,你过秤。”
白嫩的豆腐平码在竹筐里,微微颤着。
邓逐出来了,伸手一验,系统金光一闪。。
【品质完美的石磨嫩豆腐。卤水点制,豆香浓郁,质地绵软。】
“好豆腐!”邓逐盖回纱布,“蒋明,接豆腐!切块放盐水盆里养着!”
蒋明接过竹筐掂了掂:“三十斤?招娣姐,你们凌晨几点起的?”
“凌晨三点磨豆子。”来娣吸了吸鼻子,“我姐和妈磨磨,我烧火火。”
邓逐摆摆手:“别急着走嘛,进来吃口热的,面条和红苕稀饭都有!”
他转身下了两碗红烧牛肉面,面上各卧一颗荷包蛋。
邓海进提着井水从后院出来,看到招娣坐在八仙桌边,脚步顿了半拍。
他把水桶轻轻搁下,转身拿来两个搪瓷碗,倒上热水。
“路远,喝口热的。”
陈招娣接过碗时,指尖碰到他的手背,赶忙把碗捧稳。
“谢了,海哥。”
“哇!这面条太好吃了!姐你快试试!”
来娣埋头吸溜面条,抬眼看看姐姐,又看看邓海进,嘴里含着面条含糊道:
“海哥,你明天还接我姐不?”
邓海进手里的水瓢一歪,半瓢水洒在地上。
邓逐低头切蒜苗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这小姨妹,竟是先天助攻圣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