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婆豆腐端到瘦高个那桌,红油还在盘边滋滋冒泡,花椒面的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。
他老婆刚摸到瓷勺,手腕就被他一把按住。
“先别动,我来试毒。两块钱一盘,不好吃我今天要决人!”
“你少吃点,给我留些拌饭。”
“看情况。”
瘦高个舀起满满一勺,嘴上说试毒,手上急得跟抢工分一样,吹了两口就往嘴里塞。
“嘶——烫烫烫!”
嫩豆腐一进嘴就抿散了,麻味先在舌尖上跳一下,辣味紧跟着从后头顶上来。
牛肉末煸得焦香,嚼起来咔咔有声,红油裹着饭粒滚了一圈,香得人舍不得咽下去。
他脖子伸得老长,一手扇风,一手已经把第二勺压在了米饭上。
“你慢点嘛!”
“慢啥子!豆腐要吃烫的,婆娘要娶胖的!”
埋头扒了三口,额头汗珠子就冒出来了。
又三勺伸出去,直接越过盘子,往老婆碗里捞红油汤汁。
他老婆抬起筷子敲他手背。
“眼镜儿,你个胎神!我碗里的你都要抢?”
“汤拌饭才安逸,你吃豆腐嘛。”
邻桌刘首勤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,拍着桌沿直乐。
“眼镜儿,刚才哪个说的?一坨豆腐卖两块,拿豆腐当肉卖?”
瘦高个把饭咽下去,抬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红油。
“老刘,吃饭的时候莫谈工作。”
“你倒是评评理,值不值两块?”
“值。”
他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,语气硬得很。
“牛肉沫用量实在,真有二两哦。豆腐嫩得来一抿就化,花椒麻得干净,不糊嗓子。
厂食堂那个麻婆豆腐搞得汤汤水水的,还是肥猪肉臊子,我看叫肥婆豆腐算了嘛。”
“那你下回还点不点?”
“点!还要加饭!”
许月吟提着搪瓷茶壶过来,挨桌添水。
瘦高个仰起头问:“许老师,这豆腐咋卖恁个贵?”
她把壶嘴收回,声音很轻:“豆腐不贵,贵的是把豆腐做好的人。”
大堂里一下子笑开了。
“老板娘这话在理!”
“陈嬢嬢,我们桌也来一盘,多放肉末!”
“加饭!红油莫倒,我拿馍蘸!”
“我这桌也要,快点哈,肚子都在唱空城计咯!”
陈芝梅捏着点菜单,嗓门一提,半条街都听得见。
“一个个喊啥子?后厨有手有脚,饿不着你们!明娃,豆腐单子记清楚,少记一盘,月底从你奖金里抠!”
“妈呀,又是豆腐!”
蒋明抱着两只搪瓷盆,从灶间一路小跑到传菜口,圆脑壳上全是汗。
“逐哥,二十七盘了!再卖下去,这条街的豆腐怕是要绝种!”
三眼土灶烧得正旺。邓逐左手扶着锅耳,右手用勺背贴着锅底轻推,白嫩豆腐在红汤里颤了两下,一角没碎。
“海哥,骑车去集上补两板,先顶住。”
“要得。”
邓海进扯下围裙,跑到门口又折回来,从竹筐里抓了两个馍揣进衣兜。
陈芝梅横他一眼:“你赶路还要吃?”
他挠着后脑勺:“怕饿。”
“饿不死你,快去!”
副灶前,董丽兰颠着回锅肉,一只耳朵却全长在邓逐那口锅上。
一勾芡打底,二勾芡挂汁,三勾芡亮油。
邓逐第三次淋芡水,手腕压得极稳,锅里那层红油立马亮起来。董丽兰看得入神,差点把自家锅里的灯盏窝炒糊。
“丽兰,锅要糊了。”
“晓得!”
她赶紧颠锅起菜,把盘子送到传菜口,鼻尖上挂着一层细汗。
“师弟,第三回勾芡最轻?”
“看出来了?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晚上你自己炒一盘。”
“要得。”
她答得干脆,转身抄起片刀切蒜苗。
在绵州国营饭店切配间蹲了一年,切过几百斤萝卜,锅铲都没摸着一回。
今天一个中午,二十多份回锅肉全是她的手。
手腕酸得发抖,可外头一声“再来一盘”喊进来,她心里踏实得很。
前厅里,邓猫端着托盘在人缝里钻,肩膀被撞了两回,盘子端得倒是稳。
一盘豆腐两块钱,客人还抢着点。卤肉拼盘刚落桌就见了底,火爆猪肝连盘边的油花都有人拿馍擦干净。
逐味川香这四个字,是真立起来了。
邓逐把两盘豆腐放进他托盘,手指敲了敲盘沿。
“看清楚没得?”
“看清楚了。码头饭点的人,都没这儿多。”
“明天去码头,你卖的不光是卤肉,还得让人认逐味川香这四个字。秤杆要平,账要清,买得多的多添两片耳朵。记住了?”
“逐哥,我记死了。”
“去忙。”
晚市打烊,日光灯一拉亮。
许月吟在柜台边坐下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。
蒋明趴在桌沿,圆脑壳越伸越近。
“嫂子,多少?”
“莫催。”
她又核了一遍,抬起头:“六百三十块。”
陈芝梅一屁股坐上长凳,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没端稳。
“昨天六百一,今天六百三?老天爷,光是流水就抵得上工人一年多的工钱!”
“妈,账没错。”
“明娃,倒茶!老娘心头跳得凶。钱多了也吓人,真是癞疙宝背手——硬充地方干部!”
邓义朋蹲在门槛边,把烟头按熄在鞋底。
“明天兔子多送五只。”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“三井村那几家的兔子快被我收空咯,得往下面村子跑一趟。”
“老汉儿,别累着。”
“跑不断,比杀猪省力。”
邓逐抱着钱箱回后院,把毛票平码成一摞,整票压在最底下。
存款大概已经有六千五百多了!
此时,邓逐脑海响起悦耳声音:
【灵光值累计达到。发布主线任务:称霸白渠镇,展现川菜荣光,成为最优秀个体户。】
【要求:累计获得灵光值。】
【奖励:解锁双称号系统;称号“称霸白渠”(效果:饭店对路人吸引力+5%。);菜谱《宫保鸡丁》x1。】
双称号?
邓逐捏着钞票,心里乐得慌。
百分之五听着不起眼,可做生意的都懂,路过十个人多进来一个,日子拉长了就是白捡的钱。
系统这是给他办了张长期饭票。
更别提,还有宫!保!鸡!丁!
这含金量不用多说!
“笑啥子?”
许月吟端着凉茶进屋,瑶瑶抱着她的小腿一起挤进门。
邓逐接过碗,一口喝掉半碗。
“想下一步。卤菜要出街,邓猫先去码头和纺织厂门口摆摊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老妈蹄花上新,努力提高一下饭店盈利能力。”
瑶瑶仰起小脸,辫子一甩:“老汉儿,老妈蹄花是啥子意思窝?”
“就是说你不用学咋个做,想吃蹄花了喊一声老妈就行。”
瑶瑶转过头就喊:“妈妈!”
许月吟抬手点了点她脑门:“你老汉儿逗你的。”
“喊你妈也管用。”邓逐笑了,“明天我给你做嘛,晓得你最喜欢蹄花!”
“好耶!老汉儿蹄花!”瑶瑶兴奋地跳起来。
她给女儿理平衣领,拿起铅笔,在纸上写下“逐味”两个字,又在底下添了几笔。
“招牌也该重画了。”
“这回画大些。让人隔条街闻到味道,就想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