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好豆腐，转眼就等了一个礼拜。
这天早市刚散，门口的长凳还没收完，蒋桂林已经熟门熟路地进了后厨，进来就是把袖口卷到手肘。
正洗碗的蒋明瞧见亲爹这副架势，抱着盆就往董丽兰身后缩。
“躲啥子？”蒋桂林瞥他，“今天不收拾你。”
蒋明咧着嘴：“不收拾我，你撸袖子干啥？”
“炒猪肝。”
董丽兰把砧板往旁边挪开。
“大侄子，洗碗去。你爹今天要渡劫。”
“师姑，他渡劫？那我更要躲远点了！”
邓逐靠着灶台笑道：“蒋叔，你别擦锅了，锅底都要让你擦穿了。”
蒋桂林讪笑着把抹布搭到灶沿。
“我昨天回去又练了七回。火候、油温、芡水，全照你讲的做。可猪肝一进锅，手就发虚，总差这么点。”
“早了还是晚了？”
“有时候早，有时候晚。”
蒋明小声嘀咕：“昨晚我家厨房那是真的遭了劫哦，吓得我妈都打人了！”
蒋桂林抬手要打。
蒋明缩着脖子躲开：“我洗碗，我洗还不行迈。”
邓逐抓了一把葱段姜片，放进小碗里。
“蒋叔，你不是怕油，也不是怕火。你把锅里那点猪肝当成了考试题，生怕炒砸了丢面子。”
蒋桂林捏着锅铲柄，愣了愣神。
邓逐把小碗推过去：“今天不炒猪肝。锅里只下葱姜，练三件事：下料、推锅、起锅。啥子都别想。”
“要得。”
蒋桂林点燃柴火，锅热后舀了一勺菜籽油。
葱段落锅，滋啦一响。
他手腕刚一抖，邓逐便道：“再来。”
第二回，葱姜炒得过头。
“再来。”
第三回，锅铲碰得太重。
“再来。”
蒋明端着洗好的盆，啧啧摇头：“爹，你这是炒葱花还是跟葱花结仇？”
“给老子爬！”
练到第八回，蒋桂林额头冒汗，铁勺终于稳了。
邓逐抬手压住灶口的柴火。
“灶火不咬人，手软才会把菜炒老。你怕的不是失手，是怕自己证明不了自己。”
蒋桂林把锅铲往锅沿一磕。
“明娃，把新鲜猪肝端过来！”
“来咯！”
与此同时，双湾村杜家院里，杜秀梅脸色还没养回来，但也亲自早起做了一板豆腐，余下的交给招娣。
陈招娣把最后一板豆腐扣进木箱，湿布盖得严实。
“供货单揣好了没得？”杜秀梅问。
“揣在贴身兜里。”
“到饭店先让邓老板验货。货好才搬，别急着逞能。”
陈招娣把箱带勒上肩：“妈，我晓得。”
来娣和盼娣扒着门框，问：“姐，你回来带糖不？”
“卖了豆腐就给你带。”
陈招娣摸了摸妹妹的小辫子，背着木箱出了院门。
逐味川香前厅，邓海进正给客人切卤牛肉。
门口传来喘气声，他抬头一看，手里的片刀顿时停了。
“海哥！”
陈招娣背着木箱、提着豆干和腐竹站在门槛外。
邓海进抓起毛巾擦手，大步迎出去。
“招娣！我来搬。”
陈招娣往旁边让了让，声音有点紧：“嫩豆腐两板，豆干五斤，腐竹三斤。邓老板先验货，不合格的我拿去集市卖。”
邓海进扛起木箱，转头朝后厨喊：“逐娃，豆腐到了！”
闻言，邓逐快步出来，掀开湿布，顿时浓郁豆香扑出来。
箱里最上头那两板嫩豆腐泛着一层金光。
【完美品质的石磨嫩豆腐。豆香醇厚，含水适中。】
只是下面几板豆腐泛着绿光。
陈招娣搓着衣角：“下面的是我做的，比不上我妈那手艺。”
邓逐手指轻按豆腐，豆腐颤了颤，水润却不散。
“好东西。下面几板也不错，比集市上的好多了。”
他把湿布盖回去。
“海哥，搬到阴凉处，别压着。招娣，这两板嫩豆腐我全要了，按供货单结账。”
陈招娣愣住：“全要？”
“全要。杜嬢嬢这手艺，值这个价。”
董丽兰走来瞧了一眼：“师弟，你等七天，就是等它？”
“麻婆豆腐缺的就是它。”
蒋明伸着脖子看了半天：“逐哥，我看着跟赵家豆腐没啥子差别啊。”
邓逐抬手把他脑袋按回去：“你舌头也跟别人没啥子差别，咋个炒出来的菜差这么远？”
“靠，逐哥你人身攻击！我贷款也要告你！”
灶台边，蒋桂林已经起锅烧油。
宽油烧热，猪肝顺着锅边滑进去。
滋啦！
锅里油花翻开，猪肝由红转灰白。
蒋桂林没再死板地数四十秒，葱姜、泡椒、蒜片接连下锅，锅铲贴底一推。
油声变急。
他手腕往前送，芡水沿锅边淋下。
猪肝翻了两下，起锅装盘。
薄芡挂在猪肝表面，片片油润，边缘还带着脆劲。
邓逐夹起一片送进嘴里。
脆、嫩、鲜、滑。
【完美的火爆猪肝。教学任务完成。奖励：菜谱《老妈蹄花》x1。】
老妈蹄花？好东西啊！
邓逐放下筷子，点点头：“蒋叔，这回成了。”
蒋桂林肩膀一松，赶紧也夹了一片。
蒋明抢先塞进嘴里，烫得吸气还舍不得吐：“老汉儿，你这盘跟逐哥炒得差不多咯！”
蒋桂林一巴掌拍到他圆脑壳上。
“老子练了一个月，咋个不能成？”
董丽兰笑道：“蒋师叔，恭喜出师。有空多教教我！”
蒋桂林摆摆手，嘴角压都压不住：“出啥子师？跟逐娃学手艺，才摸到点门槛。”
说完就要跑会机械厂食堂忙活、炫耀去了！
后厨热气正足。
邓逐赶紧把石磨嫩豆腐端上灶，牛肉碎下锅，小火慢煸。
肉末里的水汽慢慢逼干，颜色焦黄，肉香钻进每个人鼻子里。
豆瓣、豆豉、泡椒碎落锅。
红油炒出来，辣椒面一撒，鲜汤冲开锅底。
邓逐把豆腐轻轻推入锅中。
“丽兰，明娃，你们看好。勺背贴锅底，朝一个方向推，不能乱搅。豆腐碎了，这道菜就垮了。”
“一勾芡打底，二勾芡挂汁，三勾芡亮油。”
青蒜苗落下，花椒面最后撒开。
锅盖虚扣三秒，邓逐揭开锅盖，一层金光从他眼前上晃过。
【一份完美的麻婆豆腐。效果：驱寒开胃，缓解疲乏。】
成了！果然得杜嬢嬢的豆腐！
“上桌！”
邓逐把盘子端到大厅桌上。
“这才叫麻、辣、烫、香、酥、嫩、鲜、活。少一个字，都算不上地道。”
陈芝梅抱着算盘挤进来，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。
“烫烫烫！”
她一边扇风，一边又舀第二勺。
“这个豆腐安逸！又麻又辣，嘴巴遭烫了还停不下来！”
瑶瑶本来趴在桌上写字，鼻子早就跟着香味走了。
她走过来，邓逐舀起豆腐，吹一吹就往她嘴里送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她鼓着腮帮子吹，“老汉儿，豆腐咋个又烫又漏电，好吃得很。”
许月吟看了一眼。
红油挂在豆腐上，肉臊焦黄香辣，青蒜苗撒得零零散散。
“像y一副画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底子是朱红，白的压住红的，绿的又跳出来。这个颜色，比蟹黄鱼翅打眼。”
“先吃，别急着画。”邓逐把筷子塞她手里。
许月吟夹了一块。
豆腐一进嘴就化，麻在舌尖上跳，辣从后头跟上来，牛肉臊子嚼着酥，一软一酥两层口感。吃得她眼睛一亮。
就在这时，唐发远带着两个工商局同志和几名镇干部进门。
陈芝梅赶紧放下碗：“唐局长，快进包间坐！”
唐发远鼻子动了动。
“邓老板，今天做啥子好东西？这个香味，隔条街都闻得到。”
“麻婆豆腐，刚做的！”
“哦哟，巧了！给我们试试！”
包间里。
桌上回锅肉、麻婆豆腐、火爆猪肝、卤味拼盘、鲜锅兔、冷吃鲫鱼六道菜摆齐。
年轻干部先舀了勺麻婆豆腐，烫得直吸气：“好香！麻！”
唐发远吃了几口，额头冒出汗。
“汉源花椒？”
“唐局长好舌头。”
唐发远端起茶缸喝了口茶，才说正事。
“镇里近期要搞个体户规范整顿。证照、卫生、明码标价、货源，一样一样查。”
邓逐问：“唐局长，是不是饭店哪儿没做到位？”
“你急啥子？”唐发远笑了笑。
“整顿不是赶做正经生意的人，是把那些缺斤少两、拿烂货糊弄人的黑心老板清出去。
逐味川香手续齐，食材有来路，账也清楚，还带动附近消费。”
他指着麻婆豆腐。
“镇上准备拿你们当示范。到时候开会，你来讲讲，个体户该咋个把生意做正。”
蒋明从门帘后头冒出来：“逐哥，这是官方盖章的白渠第一饭店啊！”
“你小声点。”陈芝梅嘴上训他，脸上的褶子却笑开了，“唐局长，我也去给你们泡茶！”
瑶瑶抱着小碗跑出来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局长爷爷好厉害！我老汉儿也好厉害！”
唐发远摸摸她的小辫子：“你这个小丫头，也厉害。”
一行人吃得额头冒汗，临走还打包了两份卤味。
没一会，马锦汉晃悠着进了门。
“逐娃，麻婆豆腐上新？我再切盘蒜泥白肉。”
菜上桌后，马锦汉先吃两勺豆腐，又夹起一片透亮的白肉，蘸足蒜泥红油送进嘴里。
他嚼了半天，把筷子横到碗上。
邓逐拉过条凳坐下：“马爷爷，菜不合口味？”
马锦汉摇摇头，手掌按着膝盖：“菜没问题，是我这把老骨头有问题。”
“三天后给我留一桌席面嘛，我有个贵客要来。麻婆豆腐要，蒜泥白肉也要，硬菜整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