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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月吟把瑶瑶碗里那团蟹黄拨开,拿勺柄指着细条。

“瑶瑶,那不是粉条。黄的是蟹黄,细条是鱼翅。”

瑶瑶鼓着腮帮子,低头认真盯了小肚子半天。

“那螃蟹和小鱼进了瑶瑶肚皮,会不会在里头游水哦?”

“不会游。”许月吟忍住笑,“它们给你长力气。吃完了,你去院坝跑两圈给奶奶看。”

“要得!瑶瑶跑第一!”

继续上菜,刘季方端来了宫保鸡丁。

鸡丁裹着汁,花生另起锅炸过,筷子一碰就裂。

葱段和干辣椒铺在盘边,酸甜辣三味收得规矩。

董白石夹了两筷子。

“荔枝味压住了,鸡丁也没老。摆上席面,客人是挑不出毛病。”

刘季方拱手:“师父吃得惯就好。”

谭大师嚼着花生米,朝杨刀客偏了偏头。

“酸甜辣各归各位,吃着顺口。可这味道走得太齐,少了个让人记住的劲头。”

杨刀客把茶盖扣回碗上,没接话。

先前那盘爆炒肚头,他刚说完“一般”,就被陈石栋堵得下不来台。

现在再乱开腔,院子里那帮老伙计怕是要看他笑话。

隔壁桌上,瑶瑶夹起鸡丁塞进嘴里,嚼了几下,脑袋往旁边一歪。

“妈妈,这个酸酸甜甜,跟糖糖一个味!”

罗小蝶笑得钢笔掉在桌上。

“瑶瑶,你比我这个记者还会写菜评。下回报纸副刊给你留个位置,专门写小娃儿吃饭。”

瑶瑶眨巴着眼:“写了有肉肉吃不?”

“有。”

“那瑶瑶写!”

陈芝梅在旁边接话:“她写啥子?她写《今天吃了三碗饭》?”

瑶瑶挺起小肚皮:“奶奶,瑶瑶只吃了两碗半!”

接下来,轮到董丽兰了。

她端着干煸牛肉丝走到主桌前,盘子放稳后,期待着众人点评。

绵州那家国营饭店里,她常年守着配菜案板。

灶头轮不上她,老师傅也不爱让女同志掌勺。有人问起她爷爷,她从不肯借董白石的名头。

董白石夹起牛肉丝,细细品尝孙女的菜品:“肉丝煸出了香,辣味进了肉里。你这半年没白守灶。”

董丽兰肩膀松了半分,看向接着夹菜的谭大师。

“豆瓣下锅急了,油没熬透。芹菜也早下了一铲,吃着软,青气散了。”

谭大师把筷子放下。

“兰兰,下回先煸豆瓣,等红油出来再回肉丝。起锅前丢芹菜,翻两下就出锅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董丽兰朝董白石和谭大师各鞠一躬,转身回了后厨。

老毛师傅端起搪瓷缸子,叹了口气。

“绵州那边把她压在配菜房,正灶轮不到她。她又不肯报老董的名,硬生生熬了几年。这丫头倔啊。”

董白石也无奈地摇头,自己孙女就是这个脾气。

罗小蝶边吃边记,抬头问许月吟。

“许老师,你觉得呢?”

许月吟夹了一根牛肉丝,细细嚼过。

“干香够了。芹菜下早了,少了脆口。丽兰姐肯听人劝,下回会更好。”

陈芝梅嗦完一根牛肉丝,先点头,又补了一句。

“好吃是好吃。我儿子煸得更香。”

邓义朋低头夹菜,没敢搭腔。

许月吟抿嘴笑了笑,夹起牛肉过一下茶水洗去辣油,才夹给瑶瑶。

小丫头也是来者不拒,吃得摇头晃脑。

第五道是蒋桂林的粉蒸肉。

粗瓷大碗刚落桌,蒸笼味就往外跑。米粉吸住肉油,筷子一挑,肉块从碗底颤出来。

董白石连吃两块,筷子在碗沿敲了敲。

“桂林,比去年长进了。肥肉蒸化了,瘦肉没柴,米粉也吃进了味。”

蒋桂林挠挠后脑勺。

“师父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。俺跟小师弟混了几天,偷学了点火候。”

谭大师连吃三块,油满嘴油光:“桂林,你这米粉打得细,肥肉蒸化了,瘦肉又不柴。这碗粉蒸肉拿去坝坝宴上,哪桌不抢光?”

瑶瑶咬着一块粉蒸肉,腮帮子鼓鼓的,吃得头都不抬。

罗小蝶看着她那个吃相,乐得直接把相机掏出来拍一张。

“瑶瑶吃得真香,光看着就胃口大开!”

许月吟帮瑶瑶擦了擦嘴角的油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
陈芝梅这回没抬杠:“蒋师傅这手粉蒸肉,拿来我们店里卖,怕是要排队。”

蒋桂林笑道:“芝梅,你这话我记住了。回头俺也去逐味川香打工,专门蒸粉蒸肉。”

瑶瑶抱着饭碗:“蒋爷爷,你蒸肉肉好吃。可我老汉儿做的鱼鱼更好吃!”

蒋桂林一愣,顺着瑶瑶的话朝后厨望去。

三口铁锅排在灶上。

邓逐守在锅前,六条岩鲤分两尾一锅,鱼皮先煎起香,再舀入炒开的肉臊。

郫县豆瓣在油里熬透,姜蒜、泡椒、高粱酒挨着下锅。

汤汁贴锅沿吐泡。

邓逐拿铁勺,一勺一勺往鱼背三道刀口里浇汁。

锅铲不碰鱼腹,免得鱼肉散架。等锅里水分收下去,肉臊贴住鱼身,酱汁能挂住鱼皮,他才关火。

五道菜上齐,院坝里的说话声也停了不少。

陈石栋端着酒杯,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两圈。

肚头那道菜,他已经服了。

可炒菜炒得好,不等于压轴大菜也撑得起来。师父把邓逐推到这么多人面前,后头这道鱼,才是真正考验。

谭大师放下筷子。

“老董,你这关门弟子还没出菜呢。他在里头难道真的在关门?嗯?豆瓣、肉臊,还有高粱酒的味……有点凶狠啊!”

杨刀客伸长脖子,鼻翼抽了两下。

“干烧茄子有肉臊,可这个香法……不对。”

厨房里头,邓逐眼神一凛,舀起浓郁汤汁,顺着鱼身那三道刀口均匀淋下。

浓稠的红亮酱汁完美挂壁,将一尺多长的岩鲤紧紧包裹。

肥瘦相间的肉臊子吸满了精华,乖巧地趴在鱼腹两侧。

最后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,品相一下子上来了。

滚烫的热气往上一顶,一股鲜香犹如实质般从锅里蒸腾而起,直冲九霄!

【一份完美的大千干烧鱼。口感鲜浓醇厚,回味悠长。】

邓逐心里暗爽到飞起,表面上却依然稳如老狗。

他端起那两个滚烫的大青花瓷盘,朝旁边呆若木鸡的胖子偏了偏下巴。

“行了圆圆,活干完了。走,端菜上桌!”

蒋明圆乎乎的脸蛋涨得通红,舌头直打结:“我日……逐哥,你这鱼……咋个在冒金光?我是不是撞邪了?!”

“镇定点,上面灯泡反光,你娃少见多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