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萍端着搪瓷盆从大堂跑进来,陈芝梅和邓海进顺势拉开条凳。
许月吟牵着瑶瑶刚进后厨,小丫头就甩开妈妈的手往桌上扑。
“哇,这么大的鱼摆摆,比爷爷上回钓到的还大哦!”瑶瑶一脸激动。
邓义朋突然感觉小棉袄有点漏风,老脸一红:“瑶瑶,我钓到的是黄辣丁,虽然小是小了点,但也不算空军嘛!”
“那你下次带我去嘛,我也要钓鱼摆摆,带回家放锅里养着,老汉说鱼摆摆最喜欢吃花椒辣椒了!”
瑶瑶奶声奶气地喊着,口水直咽:“老汉儿,我要吃鱼肚肚!”
另一边,蒋明这贪吃鬼早就馋得不行了,夹了块沾满红亮汤汁的鱼肉丢进嘴里。
刚出锅的鱼肉还滚烫,一碰舌尖,他原本贼兮兮的表情当场就变了。
这胖子被烫得直倒抽凉气,嘴里发出“嘶嘶”的哈气声,却死活舍不得吐出来。
舌头在嘴里打着卷儿,三两下就把那块鲜嫩的鱼肉囫囵吞了下去。
邓海进抬手挠了挠头:“咋了?搁嘴里炒菜呢?”
“我日……这鱼……”蒋明咂巴着嘴。
“这味道……不冲,味道一层层往外冒!又咸又鲜,鱼肉嫩得跟豆腐脑一样,那点辣味刚好提个神!这他妈才叫吃鱼!”
“废话多得很,给我留一筷子。”陈芝梅白了他一眼,自己拿筷出手。
许月吟仔细挑净鱼刺,夹了一小块腹肉喂给瑶瑶。
小丫头咬了一口,小嘴先是“嘶”了一声,眼睛眨巴了两下。
但马上就被鱼肉的鲜美盖过了那点辣意,小脸舒展开来:“妈妈,有点辣辣的!但是好香哦!窝还要!”
“逐娃,谁信你这是第一次做?味道简直不摆了!”邓海进也难得话多了起来。
“对头!不愧是邓师傅哦,年纪轻轻的一手好手艺,我在坝坝宴上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!”李萍毫不吝啬地夸道。
桌上一家人笑呵呵的,全都埋头开动。
就在这时,马锦汉老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端着个铝制饭盒,神情激动:
“邓师傅,我成了!哈哈哈,我弄的蒜泥白肉,外面那帮老伙计都说巴适!”
刚显摆完,他鼻子一嗅,直勾勾盯着屋里那盘干烧鱼。
“邓师傅,我闻着你这个香味,好霸道哦!”
“马爷爷!手艺见长啊,快坐!”邓逐拉开椅子,把老爷子让入座。
老头在邓海进旁边挤下,顺手揭开饭盒盖子。
一份浇好红油蒜汁的白肉露了出来。
肉片切得均匀薄亮,裹满红彤彤的蒜汁,卖相确实有模有样。
邓逐夹起一片尝了尝,竖起大拇指:“优秀!这火候和刀功,蒋明都要有危机感了。”
一桌人顿时笑开了,蒋明苦着圆脸:“马老汉,你这持之以恒的精神,硬是歪得很哦!”
蒋明其实心里门儿清,自己有墩子底子,切薄片简单,红油蒜汁也早达到了优秀水准,但被个外行大爷追着赶,确实憋屈。
只有练到了逐哥口中的“相当不错”水平,他才会让自己负责这道菜。
“哈哈哈,我老头子就剩这点时间了,慢慢磨嘛。”马锦汉摆了摆手。
陈芝梅已经拿来碗筷:“马老,您咋个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嘛,我们好多整两个菜。”
“不用不用,就是馋虫被勾起来了。”马锦汉摆了摆手。
“军强前两天回去摆龙门阵,说你这里的火爆腰花吃了腰杆硬了,腿也有劲了。
我这老骨头,不来试试咋个行?结果还没进门就闻见这个鱼,香味从巷子口就飘出来了。”
邓逐挑了块鱼腹肉放到他碗里:“马爷爷,这是新菜大千干烧鱼,还没上菜单,您先尝尝。”
这道大千干烧鱼,不用淀粉勾芡,全靠猛火和微火交替,将肉臊子与豆瓣酱的浓香慢慢逼入岩鲤的肉里。
红亮的汤汁被收得浓而不稠,表面泛着一层诱人油光。
马锦汉迫不及待地夹起鱼肉放进嘴里。
这时,盘中鱼肉隐隐发出暗金色微光!
【一份完美的大千干烧鱼。效果:健脾暖胃,清心提神。可扫除脑海浊气,激发灵感。】
那股咸鲜醇厚的滋味率先占据了他的味蕾。
鱼肉刚一碰着舌苔竟直接化开了。咸鲜醇厚的汁水混着肉臊子的脂香,一股脑儿地钻进喉咙。
紧接着,一丝温和的辣意才缓缓散开。非但不刺激,反而将鱼肉的鲜甜和肉臊的醇香衬托得更加分明。
随着鱼肉下肚,暖意从胃部慢慢散开。
马锦汉只觉得脑子像被一阵清风拂过,清凉舒畅!
他眼前微微恍惚,隐约看见一条岩鲤在江里游动,江水激荡成画,浓墨重彩!
旁边,许月吟看着盘中的鱼,突然来了灵感。
她看着盘中干烧鱼,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:
“这鱼的意境,像极了张大千晚年的泼墨画法,看似重油重彩,味道却收放自如,极具山水骨气。”
邓逐在旁边听得直挑眉,老婆也发力了!
系统这灵光值反哺真是厉害。
马锦汉放下筷子,双眼发亮,只觉暖意窜到了老寒腿上。
“这道菜,张大千先生当年请客做过。”老爷子神色复杂。
“我当兵的时候听老连长摆过,不用芡粉,全靠火候收汁。几十年了,没想到在你这吃到了。
邓师傅,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?真是后生可畏啊,和我一个后生朋友一样!”
邓逐给他倒了杯茶水:“马爷爷,腰花给您留着呢,等会我单独给您爆炒一份,趁热吃才补身子。”
欢声笑语中吃完饭,马锦汉一个人干了两份火爆腰花,连盘底的红油汤汁都拌了饭。
那叫一个红光满面,走路都带风。
陈芝梅抓着抹布回来,拍了下大腿:
“这马老精神头硬是不一样了,以前脑壳迷糊得很,现在都能自己摸过来了,腿脚还利索。”
许月吟坐在灶边写供销社的进货单,头都没抬:“他腰花吃了多少?”
“两份。”陈芝梅比划着手指,“那吃相凶哦。”
蒋明靠在门框上剔牙:“我就说嘛,逐哥的菜,谁来都跑不脱。”
“晚市也要来了,墩神也跑不脱!赶紧进来切菜!”
……
等到晚市收摊,蒋桂林满脸喜气地跨进门槛。
“师弟,师父那边定下来了。”
蒋桂林凑到柜台前,“拜师宴八月十六办,就在他家院子里。师父发话了,你那天啥都不用带,一家人过去就行。”
邓逐盘算了一下,今天农历八月十三,还有三天。
“报社何主编那边呢?”
“那天报社专门派人带相机来写稿子,你到时候穿整齐点,别丢了手艺人的面子。”
正说着。
许月吟和陈芝梅从门外巷子口走进来,两人怀里各抱着一摞深蓝色布料。
许月吟远远把衣服扬起来,笑盈盈地喊道:“邓逐,快过来看,咱们饭店的统一工装做好了!”
后厨的蒋明赶紧钻出去,眼睛发亮:“我也有份?!”
陈芝梅抽出最上面那件,拉开对着蒋明的肚子比划了一下,眉头顿时皱成个川字。
“怕是小了哦!”陈芝梅瞪着他。
“你这个冬瓜肚子,裁缝量尺寸的时候你是不是往死里吸气了?穿在身上硬是搞不抻展,像个癞疙宝!”
大堂里顿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,蒋明看着那件紧绷的衣服,欲哭无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