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天天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蒋明瞪圆了眼睛,手一抖,剥好的蒜瓣直接掉进了水盆里。

“我师公来了?”

邓逐正在切肝片的手顿了半拍,眼神微动。

董白石?国家特级厨师!

蒋桂林为了考一级厨师,都肯放下身段跑来拜师。

能让一向平和的他变得这么紧张,白渠镇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。

大堂里,董白石已经拉开长凳坐了下来。

老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上许月吟手绘的菜单。

“老先生,喝茶。”许月吟提着茶壶走过来,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。

董白石笑呵呵地抬起手,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茶杯的温度。

“女娃娃,这茶好啊。今年新上的蒙顶甘露?”

“老先生好眼力。”许月吟微微一笑,有些惊讶。

一闻就知道是好茶,这老爷子不简单。

董白石双手端起搪瓷茶杯,轻抿了一口。

放下杯子时,他瞥见隔壁桌上的稿纸,联想到了之前蒋桂林说过的登报一事。

他明白了过来,温和地开口:“你还会写文章?”

“我随便写点日常琐事,算不得文章。”许月吟落落大方地答道。

“写菜?”

“写人,也写菜。”

董白石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好啊!菜品如人品,写菜不离人。你是个通透的。”

后厨这边,蒋桂林像做贼一样钻了进来,压低声音:“逐娃,外面那个是我师父,董白石。”

“师公咋个跑这儿来了?来看我的迈?”蒋明眼睛一亮。

蒋桂林眼睛一瞪,没好气地骂道:“墩子!你是厨师吗就敢喊师公?说出去老子都嫌丢人!”

蒋明脖子一梗,眼睛蓦然睁大:“老汉儿,等会我就去向师公告状,我看他认不认我这个徒孙!”

“你个龟儿子敢!”蒋桂林作势就要脱布鞋抽他。

邓逐把切好的猪肝扫进搪瓷碗里,倒入料酒和芡粉,头也没抬:

“你不是说,改天请董大师来吃饭?咋个今天突袭了?”

“他老人家今天有空,就顺道来了嘛。”蒋桂林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搓着手解释。

“他脾气怪,说既然到了白渠镇,正好来尝尝你这家店的手艺。他不让我提前通气,怕打扰你们做生意。”

邓逐抓起一把盐巴捏碎,语气平静:

“那你早点说嘛,我好准备些拿手硬菜。”

“不用麻烦,千万不用麻烦!”蒋桂林连连摆手。

“我师父最不讲究排场。他说吃饭就是为了解馋,做啥子吃啥子,越家常越能看出底子。”

蒋明躲在水缸后边,小声嘀咕:“逐哥,我师公是多大的官哦?我老汉儿平时歪得很,今天咋个跟个鹌鹑一样?”

“不是官。”蒋桂林理了理衣襟,“他是特级厨师。”

“厨师你咋个紧张成这样?”蒋明撇撇嘴。

蒋桂林气得扬起巴掌又要拍过去。

蒋明赶紧抱住圆脑壳,认怂得极快:“我不问了,我闭嘴!”

邓逐懒得理这活宝父子,划了一根火柴,点燃灶火:“今天就按店里最高的标准上菜。”

“冷吃兔,卤肉拼盘,火爆猪肝、冷吃鲫鱼……”蒋桂林咽了口唾沫,迟疑着,“够不够哦?”

“菜多不等于手艺好。”邓逐舀起一勺大油,倒进烧热的铁锅。

“让他老人家吃个明白,比端十盘八盘管用。”

听着这自信的话语,蒋桂林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。

火爆猪肝,讲究的就是一个“爆”字。

锅红,油烫。邓逐手腕一抖,裹着芡粉的猪肝片“哗啦”下锅。

猛火烧着锅底,热油剧烈翻滚。

邓逐左手颠勺,右手铁铲快速推拉,猪肝片在半空中翻腾,边缘一下就受热卷起。

“下料!”邓逐一声低喝。

蒋明赶紧把提前切好的泡椒、泡姜和蒜片倒进去。

“轰”的一下,一股浓郁辛辣的酸香味混合着猪油的荤香,直接冲出后厨,霸道地钻进大堂。

蒋明从卤锅里捞出还冒着热气的卤肉,手脚麻利地切好拼盘,端起盘子往外走。

他手心全是汗,脚杆都在打闪闪。

刚走到门边,脚尖绊在门槛上,身子往前一扑,盘边的卤汁差点飞出去。

一只手从旁边探出,一把托住了盘底。

邓逐白了他一眼:“稳起。平时那么大心眼,现在咋个和你老汉一样。”

蒋明喉头滚了滚,都快哭了:“逐哥,我腿不听使唤啊。”

“端菜都端不稳,以后咋个讨婆娘?”邓逐吐槽了一句。

“这能一样嘛?”蒋明咬着后槽牙,憋着一口气,端着盘子硬着头皮走出去。

董白石看着这圆头圆脑的小胖子,冲他亲切地笑了笑:“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不辛苦!”蒋明把拼盘放下,转身逃回后厨时,冲邓逐无声地张了张嘴。

吓。

死。

老。

子。

了。

还好师公不认识自己。

邓逐看着他那怂样,没忍住笑骂一句:“宝器。”

没一会儿,冷吃兔和火爆猪肝接连出了锅。

红亮的兔丁干香扑鼻,猪肝裹着泡椒泡姜的酸辣汁,热气直往上蹿。

蒋桂林亲自端着菜往外走,步子放得极稳。

邓逐随后盛了一盆米饭,又配上一碟的泡萝卜和泡豇豆。

几样家常菜摆上桌,不铺张,却把逐味川香的看家本事摆得明明白白。

蒋桂林坐在董白石对面,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,身板挺得像个小学生,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“师父,你尝下味道。”

董白石拿起竹筷,先夹了一片卤牛肉。

牛肉切得极薄,漂亮的牛筋纹理间浸透了红油卤汁。

老爷子把肉送进嘴里,细细咀嚼。

酱香、药香、肉香在口腔中层层递进,他眉头逐渐舒展开来,连连点头。

“牛肉选得好,肉质紧,卤得也透。香料没有压住牛肉本味,入口先是肉香,后头才出药香。这个分寸,拿得住。”

蒋桂林肩膀一松,赶紧接话:“师父,您再尝尝猪耳、卤菜。”

董白石夹起一片卤猪耳,放进嘴里嚼得“咔嚓”作响。

他低头看了看盘子,笑道:

“耳片切得均匀,厚一分嚼不动,薄一分没脆劲。这一刀下去,刚好。这些卤素菜,更是口感丰富,比肉还好吃。”

蒋明躲在传菜口后头,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菜刀。

妈耶,师公吃片猪耳朵都能吃出这么多门道?

董白石又把筷子伸向冷吃兔。

兔肉干香,边缘微焦,红亮的辣椒段和花椒粒粘在肉上。

他夹了一块兔丁,先在嘴里抿开辣味,又慢慢嚼碎。

“这道冷吃兔有意思。”董白石看向蒋桂林。

“辣椒下得重,兔肉却没被辣味盖住。先是干香,再是麻辣,最后还留着一点回甜。火候也到位,兔肉有嚼头,不柴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冷吃兔最怕油腻,吃两块就顶人。这盘兔子,我这把年纪还能再吃几块。”

柜台边,许月吟手里的账本半天没翻页,目光一直留意着这桌。

陈芝梅凑过去:“月吟,这老爷子哪个哦?吃个菜规矩大得很,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。”

许月吟轻声回道:“听蒋叔说,是他师父,川菜大师。”

“妈耶,那不得了?俺去后厨盯着点,莫让蒋明那个圆脑壳又出岔子,砸了咱逐娃的招牌!”

蒋桂林听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
董白石的筷子最后落到火爆猪肝上。

猪肝刚出锅,泡椒红,泡姜黄,蒜片白,芹菜段青绿,热气裹着酸辣鲜香往上窜。

老爷子夹起一大片,吹了两下就送进嘴里。

猪肝入口,外层滑嫩,里头没有半点腥气。

泡椒的酸辣刚刚压住肝味,芡汁薄薄挂着,吃完嘴里干净利落。

董白石嚼完这口,还不舍得放下筷子。

蒋桂林当场坐直了:“师父,您老再尝一块?”

“还尝啥子。”董白石摆摆手,笑得很坦然。

“猪肝下锅就颠几下勺的功夫,早一点生,晚一点老。他能把火候掐到这个份上,手上有真功夫。我现在这把老骨头,颠不出这个劲头咯。”

蒋桂林没有半点不服,反倒用力点头:“是,逐娃这手火候,我也服。”

董白石夹了一筷子泡豇豆,就着红苕稀饭吃下去。

软糯的红苕带着甜味,泡豇豆又酸又脆,把前头的油香辣味压得干干净净。

他搁下筷子,满意道:“好嘛。一桌菜有荤有素,有重有轻。最后拿泡菜收口解腻,吃得人肚子舒服。这不是只会做菜,是晓得咋个让人吃饭。”

老爷子抬手点了点那盘卤肉拼盘。

“还有这卤水,里头有年头不短的老根子。药香醇,肉香正,养得仔细。”

蒋桂林激动得差点从条凳上弹起来:“师父,您连这个都吃出来了?”

董白石笑呵呵地端起茶杯:“这么醇的底子,吃不出来,我这大半辈子就白守灶台了。”

他放下茶杯,朝后厨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
“桂林,去把做菜的邓大厨请出来。今天这顿饭吃得舒坦,我要当面认识认识这个年轻后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