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建国把算盘拨得啪啪响。
“牛肉一块八一斤进,五两装一盘,卖两块。”
“猪蹄一个一块八,剁开摆盘,两个卖四块也有人要。”
陆小秋把卤汁舀进小碗,尝了一点。
“客人认这个味,价格就撑得住。”
冯建国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推,压低声音:“这利润起码有一半。”
“最近打出卤肉招牌后,客人明显多了。昨天晚上东大街那几个老熟客,喝酒喝到快打烊。”
陆小秋没接他的得意话,只把牛肉摆进白瓷盘。
“五两就是五两,别缺斤短两。”
“青竹饭店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冯建国连忙点头:“那肯定。我是想挣钱,又不是想挨骂。”
前头大堂已经坐了几桌。
靠窗那桌,几个穿衬衫的老人茶杯刚放下,就有人招手。
“小黄,今天的卤肉出锅没有?”
服务员赶紧上前:“吕先生,卤肉出锅了,今天有卤牛肉、卤猪蹄,还有麻辣兔头。”
坐主位的男人拍了拍桌子。
“来一盘牛肉,再来两个猪蹄,对半切开。”
旁边有人笑:“老吕,你上回还说青竹没老味了,今天又来了?”
“我今天就是来验货的。”
被叫老吕的男人端起茶喝了一口:“冯老爷子以前那手卤味,我吃过。要是糊弄人,我当场就走。”
没多会儿,第一盘卤牛肉端上桌。
牛肉切得薄,卤汁淋在盘底,葱花撒在面上。
老吕夹起一片,先闻了闻,才放进嘴里。
他嚼了几下,筷子停在半空。
同桌几个人都看着他。
“咋样?”
老吕没说话,又夹了一片。
服务员站在旁边,手心都捏汗了。
老吕把第二片咽下去,抬手一拍桌沿。
“加菜!”
服务员赶紧应:“加啥?”
“再来一盘牛肉,猪蹄也快点。”
老吕转头冲同桌人说:“这个味对!比早些年还厚!”
后厨门帘后头,冯建国听见这些动静,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。
陆小秋瞥他一眼:“天河包间一份牛肉你去送,别在这儿傻站。”
“嗯,那个包间的客人,是得我去。”冯建国立刻回后厨吩咐。
陆小秋走出大堂,旁桌有人正啃兔头,辣得直吸气手还舍不得放。
“以前青竹可没兔头,这算青出于蓝。”
陆小秋接话接得顺。
“吕先生,我老汉儿根据祖传老方子复刻,又改了点做法。”
“老手艺嘛,也要跟着年月往前走。”
老吕点点头:“陆老板,这话中听。”
“你们青竹要是一直有这个味,我以后请客还来这儿。”
陆小秋笑着:“那我先谢过吕先生。”
她转身往前台走,手指在账本上敲了两下。
账本上,卤牛肉的销量已经划了好几笔。
卤牛肉还是最受欢迎,已经卖出去七盘。
来青竹饭店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,啃猪蹄、兔头实在不雅,不太符合这些人的面子。
冯建国从后厨出来,低声道:“小秋,我看明天让邓逐再加点牛肉。”
陆小秋看着大堂里埋头吃肉的客人,“嗯,是得加。”
冯建国往门口看了一眼:“不过就是麻烦点,青竹这块招牌,不能让人晓得靠白渠镇小馆子翻身。”
包间里,许月吟轻盈地给两位客人续上茶。
瑶瑶坐在椅上,晃荡着两条小短腿,把剥好的大白兔奶糖递过去:“罗阿姨,窝留了一颗最甜的糖糖给你哦!”
“诶哟,瑶瑶真乖!”
门帘一掀,邓逐和蒋明端着托盘走了进来。
“久等,菜来了!”蒋明把盘子搁在桌上。
卤菜盘上,卤猪蹄从中劈开,琥珀色的胶质颤颤巍巍。
旁边是切片的卤牛肉,酱红色的纹理夹杂着透明的牛筋,层层叠叠码在盘里。
卤耳朵切成细丝,面上浇了一层红亮亮的辣椒油,白芝麻点缀其间。
最惹眼的,是四个色泽油润的麻辣兔头,五香味混着花椒的麻劲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另一只盘子里,素卤的腐竹、豆干和海带打着底,吸饱了老卤的汤汁,油光水滑。
冷吃兔堆得高高的,干辣椒段和花椒粒密密麻麻裹着指头大小的兔肉块,红油彻底浸透了肉里。
凉拌鸡块白中泛黄,面上盖着厚厚一层捣得细碎的蒜泥和红油,香气扑鼻。
最后一道火爆猪肝冒着热气登场。
柳叶般的猪肝边缘微微卷起,配着翠绿的蒜苗段和鲜红的泡椒,镬气十足。
“唐局长,罗记者,快尝尝。”邓逐把盘子一摆正。
唐发远没急着动筷子,先凑近盘子闻了一把。
醇厚的老卤酱香、冷吃兔的干香麻辣、加上火爆猪肝那股子带着泡椒酸辣气,层次分明地在包间里交织。
唐发远这才拿起筷子,挑起一片酱红透亮的卤牛肉。
那肉片夹着牛筋,刚一压上舌尖,沾着葱香的丰腴油脂便自然化开。
老卤的醇厚底味,让他原本眼皮微微一跳。
牙齿轻轻一抿,软糯的牛筋与紧实的瘦肉交织出绝妙的口感。
唐发远闭着眼,连呼吸都放轻了,直到那股回甘滑下食道,他才轻呼一声“好”!
此刻他手腕急转,筷尖直奔盘底那块吸满汤汁的牛肉而去。
罗小蝶可没这老干部的定力。
她盯着那盘红艳艳的冷吃兔,竹筷早迫不及待地杀进了盘子。
兔肉刚触碰到味蕾,干煸激发的焦香混合着汉源花椒的麻劲,在口腔里掀起一场风暴。
“嘶——哈!”
罗小蝶被这股子辛辣激得倒吸凉气。
可那兔肉实在外酥里嫩,越嚼越舍不得停。
她一边辣得直拿手在嘴边扇风,一边筷子雨点般落向盘子。
牙齿磕在炸得酥脆的兔骨上发出轻响,连骨头缝里渗出的红油汁水,都被她用力嘬得一干二净。
没多大功夫,她辣得眼尾泛红,小嘴红肿,已经把那盘冷吃兔薅下去一个小坑。
唐发远斜了她一眼,抿了一口茶清口,开口道:
“老罗,咋样?我们白渠镇这苍蝇馆子的手艺,也能入得了你这个大记者的法眼嘛。”
罗小蝶含糊不清地回嘴:“你少在那儿扯把子,你刚才不也吃傻眼了……嘶,我这是在做专业的味觉调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