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整个大堂鸦雀无声。
“我的个老天爷!”
陈芝梅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,差点从长条凳上弹起来。
“五百多!这……这都顶得上厂里工人干大半年的工资了哦!”
邓义朋没吭声,只会咧着嘴,一个劲儿地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手背上的青筋兴奋地直跳。
“日他个仙人板板!”蒋明直接蹦了起来,一把抱住邓海进的胳膊嗷嗷叫唤,“五百多!海哥!咱们发了!”
邓海进被他晃得头晕,涨红着脸,嘴角也憋不住露出了憨厚的笑容。
邓逐目光扫过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脸,心里也暖洋洋的。
他顺手抓起一沓崭新的两块钱纸币,清了清嗓子。
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手里的钱上。
这可是两块钱!搁供销社能割两三斤上好的五花肉了!
“今天咱们打了一场大胜仗!在座的各位都是功臣!论功行赏,见者有份!”
邓逐抽出两张,走到陈芝梅和邓义朋面前,直接塞过去,“爸,妈,辛苦了!”
没等陈芝梅客套,他又抽出两张,递给李萍:“萍姨,今天多亏了你里外忙活。”
李萍吓了一跳,手猛地往后缩,连连摆手:“使不得使不得!我拿了工钱的,咋个还能要你的钱嘛!”
“拿着!”邓逐不容分说地拽过她的手,把钱拍在掌心。
他走到贾月荷跟前,抽出两张要塞过去。
老太太把手往身后一背,板起脸:“我个老婆子就是搭了把手,要啥子钱。”
“奶奶,您这可不是搭把手。”邓逐弯下腰,硬是把钱塞进她口袋里。
“您那锅老卤,就是咱们店的定海神针!这钱您必须拿着,回头打牌多赢点嘛!”
贾月荷被他哄得眉开眼笑,也没再推辞。
邓逐又拿出两块钱,拍在蒋明胸口:“墩神,今天切菜手没抽筋吧?奖金!”
“没抽筋!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!”蒋明抓着钱,乐呵呵地摇晃着圆脑袋。
邓逐走到蒋桂林面前,双手递过两块钱:“蒋叔,今天辛苦您了,堂堂二级大厨来给我打杂,我这面子够大的。”
蒋桂林接过钱揣进兜里,毫不推辞。
中年男人的每一分钱都不容易啊,不信?
你看看邓义朋那羡慕的眼神和又变得空空的口袋。
随后,蒋桂林开口道:“逐娃,我师父想见见你。”
邓逐一愣:“嗯?董老爷子?”
“上回我把跟你学火爆猪肝的事跟我师父提了,他对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手艺,还有你饭店搞的这些花样,感兴趣得很。”
蒋桂林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嘛,到时候请董大师来我饭店吃饭,指点我一下。”邓逐客气应下。
最后,他走到一直蹲在角落里发愣的肖庆面前。
他把两块钱塞进肖庆掌心里,又伸手揉了揉他那头汗涔涔的头发。
“庆娃,今天端盘子腿脚真利索。拿着,叔给你的奖金。自个儿挣钱,爽不爽?”
肖庆捏着那两块钱,手心里全是汗。
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凭自己的力气赚到的巨款。
“邓叔……我中午吃过肉了……不要钱。”他鼻子一酸,村里人都不少嫌他是单亲、穷鬼,哪有这样吃完饭又给钱的。
“不要钱!邓老板,我是叫他来帮忙的,他个毛娃娃不能要钱!”李萍急得赶紧过来要退回去。
“萍姨,这是他该得的!”邓逐一把按住她的手,语气坚决,“拿到钱好好读书,你不读书,以后妹妹也要读书的嘛!”
说罢,他转身拿起那台收音机递给贾月荷。
“奶奶,这收音机您带回村里去。想听啥戏就听啥,让村里人都羡慕羡慕您!”
“哎哟,我一个老人家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啥子!放店里还能招客人。”
贾月荷连连推脱,这玩意儿要一两百块钱,金贵得很。
“拿到!等过年我还要给家里买一台大彩电!”邓逐笑着把收音机推过去。
“干妈,你就拿到!这也是逐娃的一番心意。”陈芝梅眼睛放光,已经开始畅想了。
“以后您拿着在院坝上放盒子戏,哎哟,别提多威风!馋死龚芬芳那个烂婆娘!”
“老汉儿!窝的工资呢!”
一个小人迈着小短腿,从大人的腿林里挤了出来。
瑶瑶拽着邓逐的裤腿,仰起红扑扑的小脸:“窝今天在门口喊得可大声啦,嗓子都冒烟烟了!”
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少不了咱们家小销冠的!”邓逐弯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,抽出一块钱塞进她手里。
“哇!好多钱钱!”瑶瑶捏着钱,高兴得原地蹦跶。
“窝要去供销社买大白兔奶糖!还要买肉嘎嘎!”
还没等她把钱捂热乎,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,两根手指轻轻一夹,就将那一块钱抽走了。
许月吟顺了顺女儿的朝天辫,声音温和:
“瑶瑶乖,小娃儿拿这么多钱容易掉。妈妈先替你存着,以后给你买新裙子穿,好不好?”
瑶瑶看着空空如也的小手,呆在原地。
原本兴奋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,小嘴一瘪,差点哭出声。
“祖祖!你要给我作证!妈妈一定要给我买裙子!”瑶瑶转头就去告状、拉人下水,真是个小机灵鬼。
邓逐在旁边看得直乐。
中国式家长的究极幻术——“压岁钱妈妈帮你存着”!这可是跨越时代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啊!
老婆大人这招用得真是行云流水。
夜深了,众人心满意足地散去。
瑶瑶这小家伙今天属实累惨了,洗完澡一沾床就睡着了。
“老汉儿……兔兔好吃……窝的钱钱……”小丫头嘴里嘟囔着梦话,小脚丫还吧嗒了一下。
邓逐给她盖好薄毯,轻手轻脚地走到外屋。
白炽灯下,许月吟还伏在书桌上,总结记录着饭店日常,认真撰写散文稿子。
邓逐轻声走过去,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,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。
一股清新的皂角香混合着她独有的体香,钻进鼻腔。
隔着薄薄的棉布衬衫,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的体温。
邓逐想着今天的营业额竟然有五百三十六,嘴角忍不住咧到了耳根。
今天加上青竹饭店那一百多块的供货单,这日流水明明已经超了六百块了!
系统这狗东西怎么还没提示完成任务?
难道批发单不算核心消费群体的流水?
万恶的系统资本家,卡老子bug是吧!
再穿越早几年的话,你这种系统是要开批斗会,挂路灯的!
“今天主任都来找你约稿了,我的大画家。”邓逐收回心神,轻轻亲了一口老婆。
许月吟身子轻轻一颤,耳根顿时泛红。
她停下笔,身子向后靠,安稳地落进他宽大温暖的怀抱里。
“等以后挣了大钱,咱们就去省城买个大房子,带院子的那种。”
邓逐把下巴往她颈窝里蹭了蹭,声音带着几分蛊惑,“你在院子里画画,我就在厨房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许月吟侧过头,看着他,清澈的眼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,像是盛着一汪春水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老婆,咱要个二胎吧!”邓逐顺势揽紧了她的腰,手掌不老实地贴着她的衣摆边缘。
“一儿一女,凑个好字,多幸福美满。”
许月吟按住他作怪的手,白了他一眼,语气里却透着少女的娇嗔:
“你怎么就知道二胎一定是男孩?”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邓逐一本正经地耍着流氓,“咱俩多试几次不就知道了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