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逐点点头，静静听着。
蒋桂林继续说道：“我师门那帮师兄弟，每回聚会都要拿这道菜涮我。
说我九大碗啥子都行，就是猪肝一上手，火候总差口气。
偏偏这道菜还是国家一级厨师考核的题库里的——我两年前考砸了一次，拖到现在都没敢再报名，就是怕又栽在这上头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摸出一沓大团结拍在桌上。
“一百块学费。你教我火爆猪肝，我蒋桂林不白学人东西。”
一百块！
邓逐看着桌上那沓钱，又看了看蒋桂林那张坦荡的脸。
蒋叔在厂里好歹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厨，今天能提着烟酒上门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一声“邓师傅”，这身段算是彻底放下了。
邓逐心里暗叹，活该人家能当厨师长，这心胸和格局！
【叮！支线任务触发：帮助蒋桂林掌握完美级火爆猪肝。时限：一个月。奖励按进度结算。】
哦？还有任务！
邓逐心里盘算着，蒋桂林底子扎实、刀工一流，只是卡在火候感知和细节上，点拨几下应该就能过关。
“蒋叔，钱您收回去。”邓逐把钱推了回去。
“您是长辈，又是我老汉儿的老交情，我哪有脸收您的钱。这烟酒我厚着脸皮收了，咱们不说教，就当互相探讨交流。”
蒋桂林用手压住钱没动：“那不行，学手艺就是学手艺，一码归一码。”
他知道厨师是有门派之别的，很多拿手菜厨师都不会外传的。
而且“教会徒弟饿死师父”是千古名言了，这一百块是真心诚意交给邓逐的。
“蒋叔。”邓逐还想劝说。
“邓师傅。”蒋桂林加重了语气，透着股轴劲。
两人正僵持着，蒋明从墙角蹿了出来，嬉皮笑脸地往两人中间一插。
“老汉，那你以后是不是得叫我师兄了哈？我可是先学的！”
蒋桂林眼角一抽，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蒋明脑门。
“给老子爬！你晚上莫回家！”
“啊！老汉儿你咋还急眼了，你不是常说尊师重道迈？”
蒋明抱着脑袋窜到邓海进身后，邓海进被他扯得一个踉跄。
陈芝梅笑得拍桌：“该背时！叫你嘴巴碎，就该遭捶！”
邓义朋端着茶杯正喝水，被这一出闹得呛得连声咳嗽。
蒋明这娃，真是欠啊！
邓逐摆了摆手，把钱硬塞回蒋桂林手里：
“蒋叔，真不用。您要是真过意不去，以后有啥子厨房经验，也给我教一下。”
蒋桂林盯着邓逐看了几秒，这才把钱揣回兜里，点了点头。
“要得。那我不客气了。”
邓逐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：“走，进后厨。趁现在没得客人，我给您从头到尾走一遍。”
后厨里，炉灶的余温还在。
邓逐从水盆里捞出早上泡好的半副新鲜沙肝，抓起菜刀，边片边讲。
“蒋叔，火爆猪肝最关键的不是火候——是挂芡。挂薄了，肝片一下锅水气散得快，直接老掉；挂厚了，吃起来一嘴子粉，糊嘴得很。”
他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，薄如柳叶的猪肝片很快就码满了盘子。
“芡粉和水的比例，一比三。搅和的时候拿筷子挑起来，能挂上一层似有似无的薄膜，刚好。”
蒋桂林拿出小本子认真记录，一眨不眨地盯着邓逐的每一个动作，生怕漏掉一个细节。
遇到不懂的地方，他直接开口：“这个芡水看着是不是偏稀了？下锅的时候火候啷个控制？”
邓逐耐心解释，同时起锅烧火。
灶膛里的木柴被风箱一催，火苗“呼”地窜起老高，舔舐着锅底。
等铁锅烧到冒青烟，舀入一勺菜籽油。
油温迅速攀升，猪肝一下锅，“滋啦”一声爆响，油烟混着肉香扑面而来。
邓逐手腕发力，铁锅一颠、锅铲一翻，猪肝迅速变色。
紧接着，切好的泡姜、泡椒、蒜蓉和青翠的蒜苗段倾泻而下。
整个爆炒过程行云流水，争分夺秒。
一盘火爆猪肝装盘出锅。
红油亮泽，猪肝片饱满微卷，裹着薄薄的酱汁，翠绿的蒜苗和鲜红的泡椒点缀其间，浓郁的酸辣香气直冲鼻腔。
蒋桂林拿起一双干净筷子，夹起一片裹着红油的猪肝送进嘴里。
“好嫩脆哦，工人们说的果然不错。”他咽了口唾沫，又夹起一片拌着蒜苗吃下，“脆里带嫩，这红油把腥气压得严严实实，巴适！”
邓逐舀了瓢水把锅刷洗干净，退到一边：“蒋叔，您来试试手感。”
蒋桂林穿起围裙，站到灶前。
他片猪肝的刀工挑不出毛病，到底是几十年的老手。
调配芡水时，他也严格照着邓逐交代的比例，仔细地搅匀。
起锅，烧火。
“等等。”邓逐伸手在锅面上空试探了一下温度，“您的锅还没烧透。这时候下油，猪肝一下去油温就掉，炒出来就是煮猪肝了。再等一会。”
蒋桂林悬在半空的手停住。
直到锅底开始冒出细密的青烟，听到邓逐的“可以了”他才果断倒油。
热油下锅，猪肝倒入，“刺啦”声再次响起。
蒋桂林翻了两铲，稍微慢了半拍，邓逐在旁边急促出声：“快！配料跟上！别等它变色完！”
蒋桂林手忙脚乱地把泡椒蒜苗倒进去，大火翻炒了几下，利索地起锅装盘。
【一份不错的火爆猪肝！评价：火候稍显急躁，挂芡略薄，但瑕不掩瑜。】
邓逐看着系统面板，和他尝出来的结果差不多，便点点头：“火候过了一点，芡水也偏薄。多练几遍。”
蒋桂林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尝味道，原本紧绷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“比我以前炒的那些强，但还是比不得你啊！”他放下筷子，看着邓逐的目光满是叹服。
傍晚时分，夕阳西下，厂区的大喇叭吹响了下班号。
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涌进逐味川香饭店。
这镇上就这么大点地方，消息传得飞快。
刚坐下，机修车间的张亚东就扯着大嗓门喊：“邓老板，听说厂里的蒋大厨都跑来你这儿拜师学艺了？”
蒋明正站在后厨门口，闻言炫耀道：“那可不！我老汉儿亲口叫的‘邓师傅’！”
秦跃进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，拍着桌子乐道：“明娃，你现在算个啥辈分？算是你老汉儿的师兄还是徒弟哦？”
“我是大师兄！”蒋明一拍胸脯。
“你是都差点被烧火棍撵出家门的那个。”邓海进站在前台的卤肉案板前，拿着抹布闷声补了一刀。
满堂食客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，饭店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“海哥！你也变得话多了！”蒋明急得跳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