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原湖眼睛一亮,赶紧夹起一块泡萝卜丢进嘴里。
“咔嚓!”
脆生生的响声伴随着酸爽的汁水在口腔爆开,微辣的泡椒味立刻中和了红苕的甜腻,清爽又通透!
“咕噜……”旁边桌吃面的工友闻着这股酸甜味,忍不住咽口水。
郑原湖根本顾不上说话,直接端起大碗,埋头“呼噜呼噜”地猪拱食起来。
三两下,一大碗稀饭就被他刮得干干净净。
“邓老板!再给我来一碗!”
他一连吃了三碗,最后实在撑得翻白眼了,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,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邻桌的工友看得直乐:“老郑,你屋头婆娘是天天给你喂糠嗦?跑这儿花三毛钱吃稀饭,你脑壳卡包了?”
郑原湖靠着椅背,翻了个白眼:“你懂个铲铲!邓老板这红苕稀饭,绝对不是你们屋头那个潲水味!哪个要是不信,就是个包谷脑壳!”
这话一出,原本吵吵嚷嚷的饭店也有了其他声音。
郑原湖可是厂里出了名的老饕,嘴巴毒得很。
马上就有机灵的工人喊:“邓老板,给我退了面条,换稀饭!”
“只要三毛就管饱?我也要一碗!”
一时间,店里多了几个点稀饭的声音。
对不少工人来说,三毛钱确实是大优惠了,能省则省嘛。
那些原本还怀疑的工人,端着碗喝下第一口后,个个都瞪大了眼。
“我的个乖乖!这稀饭咋个这么香甜!”
“邓老板,你这泡菜太巴适了,简直不摆了!再加一份泡菜!”
正忙得热火朝天,何军强领着儿子何知文迈进了店门,和一众工人打着招呼。
今天他腰杆子格外硬气,用“公粮”从老婆那儿申请来了“公款”一块二,专门带儿子改善伙食。
他找个桌子一坐,瞥见黑板上的字,立马打起了小算盘。
“陈嬢嬢,来一碗排骨面,再来一碗红苕稀饭!”
许月吟端着托盘刚走过来,何知文当场就炸了毛。
“老汉儿!你搞啥子名堂!妈明明给的是吃面的钱!你凭啥子给我喝稀饭!我要回去告状!”
何知文小手一拍桌子,站起来就要往外走。
何军强一把捂住儿子的嘴,做贼似的压低声音:
“嘘!你个癞疙宝莫叫唤!你听我说,你喝稀饭我吃面,省下来的三毛钱,老汉儿分你一毛!”
何知文一听这话,眼珠子一转,说:“一人一半!不然我就喊了!”
“……成交!小龟儿子算盘打得精。我牺牲身体给你赚到了!”
“唉,在家天天喝这玩意,我都快成红苕脑袋了。为了钱,我认了!”
何知文不情愿地端起大瓷碗,小脸皱成一团,勉强喝了一小口。
嗯?
刚喝下一口,他那紧皱的眉头就舒展开了。
他又夹起泡菜,试探着喝了一口。
然后,这小子直接把半个脑袋埋进了碗里,“呼噜呼噜”吸得震天响。
何军强挑着面条的筷子停在半空,看得一愣一愣的:
“儿子……不至于吧?为了一毛五分钱也不用这么拼命啊?”
何知文呼噜了一大嘴,把碗往前一推,含糊不清地喊:“老汉儿……你尝尝!”
何军强半信半疑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极致的醇香与糯甜直击味蕾,都不用嚼,“咕咚”一声咽了下去。
父子俩隔着桌子,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。
何军强果断把面前那碗排骨面推到儿子面前,一把将红苕稀饭端了过来:“儿子,长身体要多吃肉,这面归你了,稀饭归老子!”
何知文欢呼一声,拿起筷子就开始挑面条。
父子俩一个吃面一个喝粥,都吃得心满意足。
一顿饭吃完,何军强打了个饱嗝,心满意足。
他决定了,以后每周一就跟儿子来这么一出,从老婆那里赚点差价。
何知文伸出小拇指:“拉钩!”
何军强笑着跟他勾了勾手指。
“拉钩!不准告诉你妈!”
父子俩刚“狼狈为奸”地结成同盟。
……
午市一过,逐味川香后厨终于熄了火。
蒋明把铁锅刷洗完,抹了把汗就往堂屋钻。
堂屋里头正热闹。
瑶瑶穿着新裙子,两只小手提着裙摆转圈圈:“奶奶,你看窝的新裙裙转得大不大嘛!”
陈芝梅坐在长板凳上,翻来覆去摸着那匹靛青棉布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这布厚实!摸着就舒坦,拿去找裁缝做件对襟褂子刚好。”
她扯着布料往身上比划,肘了一下旁边的邓义朋,“你看你那双新解放鞋,还不搞快点试一哈!”
邓义朋把新解放鞋套在脚上,一脸神气地走两步,和亮剑里王德胜穿新鞋那副表情一模一样。
“合脚得很。月吟这娃子心细,连我脚板宽都记得。”
许月吟轻声说道:“爸,你天天跑乡下收兔子,鞋磨得最快,早该换了。”
邓义朋憨笑了两声,站起身把裤腿往下拽了拽,又重重踩了两下地。
新鞋就是巴适。
正说着,店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个网兜,里头装着两瓶大曲酒和两条大前门香烟。
他先是跟门口的邓海进点了点头,算作招呼。
“邓逐——”
他把手里的网兜往桌上一搁,看见大堂里众人都在:“邓师傅。”
“桂林?你咋个叫我师傅?”邓义朋还以为蒋桂林是在叫自己。
邓逐放下搪瓷缸子,快步迎了上去:“蒋叔!您来了,快坐快坐。”
来人正是蒋桂林。
蒋桂林拉开板凳坐下,也没绕弯子。
“邓逐,我今天来,是有事求你。”
“蒋叔您说。”邓逐这才反应过来那声邓师傅是叫自己。
蒋桂林接过许月吟递来的茶杯,叹了口气。
“这几天厂里工人把你那道火爆猪肝夸得不像话。我在食堂,天天都有人跑来跟我说,蒋大厨,你整一道那个火爆猪肝嘛。”
“蒋明那个胎神也是,在家天天显摆学会了冷吃鲫鱼,这两天又在琢磨蒜泥白肉。气得劳资恨不得拿烧火棍把他捶出家门。”
他放下杯子,神色黯然:“火爆猪肝这道菜,一直是我的心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