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苏晚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，秦北砚放下勺子，伸手把她拉过来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，低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：“行了，别愁了，我家里那边有我呢，他们要是敢给你脸色看，我第一个不答应，孩子的事顺其自然。”
苏晚被他哄了一会儿，心里的那点不安慢慢散了，抬手推了推他胸口：“行了行了，你赶紧喝汤，凉了就腥了。”
秦北砚松开她，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两口，忽然把勺子递到她嘴边：“你真不喝？鸽子汤，挺鲜的。”
苏晚白了他一眼：“不喝，都说了在家吃饱了来的。”
秦北砚也不勉强，三两口把汤喝完，又把食盒里的菜扫了大半，吃得干干净净。
*
第二天，苏晚去了制药厂。
第二天，她上身穿着一件素净的浅蓝色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手腕，下身配了条深灰色的长裤，衬得她整个人又精神又干练。头发在脑后低低地挽了个髻，用一根素色发卡别住，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银耳钉。
第一批药已经投产了，今天约好了过来看看生产情况，顺便商量第二批方子的事。
魏恒站在厂区楼下等她，一见她就笑着迎上来：“苏同志，来了！走，去车间看看，第一批药已经出来了。”
两人站在楼下先聊了几句，魏恒指着厂区后面那排车间说：“样品已经送检了，各项指标都合格，你回头看看成品，没问题的话第二批方子的事咱们再细谈。”
苏晚点头，正说着，身后那排仓库门口，几个工人正扛着麻袋往车上装货，一个个灰头土脸，汗流浃背。
其中一个扛麻袋的男人，弓着背，麻袋压在肩上，压得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，灰扑扑的工装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。
他扛着麻袋走到车边，直起腰喘了口气，抬手抹了把汗，目光不经意往厂区门口一扫，整个人突然僵住了。
他看见了苏晚。
她正跟魏厂长说着话，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，跟从前在他面前那副小心翼翼、低眉顺眼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陆文轩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他眨了眨眼，又仔细看了一眼，没错，就是苏晚。
她怎么会在这儿？还跟魏厂长聊得这么熟络？
自从在军工所的工作丢了之后，陆文轩托了不少关系才找到这份卸货的临时工，一天挣不了几个钱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而这一切，陆文轩觉得都是苏晚造成的。
要不是她当初把事情捅出来，他也不会丢了军工所的工作，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扛麻袋。
“陆文轩！愣着干什么！还有一车没卸完呢，磨蹭什么！”包工头在仓库那头扯着嗓子催。
陆文轩没应声，眼睛却死死盯着苏晚的方向。
苏晚听到那声催促，随意往仓库这边瞥了一眼，目光扫过几个卸货的工人，忽然看见了陆文轩，灰头土脸，满头是汗，肩上扛着麻袋，腰弯着，从来没见他这么狼狈过。
苏晚眯了眯眼睛，认出是他之后，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，看见陆文轩过得这么惨，她心里就满意了。
陆文轩低头看了看自己，一身汗湿的旧工装，手上全是灰，肩膀被麻袋磨得发红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还记得苏晚以前对他一见钟情，分明是喜欢他这张脸的。
陆文轩胡乱抹了把脸，又理了理汗湿的头发，把工装领子翻正，快步朝苏晚那边跑过去。
魏恒正跟苏晚说着话，余光瞥见一个灰扑扑的工人朝这边冲过来，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苏晚面前，皱眉道：“你是谁？你要干什么？”
陆文轩停下脚步，喘着气，目光越过魏恒的肩膀看着苏晚：“晚晚，是我，陆文轩。”
苏晚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淡淡看着陆文轩，没说话。
陆文轩挤出个笑：“晚晚，我、我知道错了，以前的事是我不对，我不该骗你，不该用假结婚证，更不该跟林晴晴……都是她勾引我的，我一时糊涂。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，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，我已经遭报应了。”
“晚晚，我们俩重新开始吧。我知道你以前是喜欢我的，你对我一见钟情，对不对？你心里还有我，我看得出来。你跟秦北砚在一起，不就是图他家里条件好吗？可他那个人冷冰冰的，哪有我对你好？晚晚，你回来吧，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，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陆文轩短短几句话，就想把之前的事掀过去。
魏恒站在旁边，嘴角抽了抽，看陆文轩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。
他没想到苏晚之前还经历过这种事，遇到过这种渣男。
苏晚听完，只觉得好笑，她冷笑了一声，看着陆文轩，眼神里全是嘲弄。
陆文轩见苏晚笑了，以为她心里还有自己，“晚晚，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，你跟秦北砚才认识多久，哪有咱们以前的情分深？你跟他离婚，回来跟我，我保证——”
他说着，伸手就要去拉苏晚的手。
手还没碰到，苏晚抬手一甩，把他的胳膊甩开了。
陆文轩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随即又咬牙压下去，继续放低姿态：“晚晚，你别这样，我知道你心里有气，你打我骂我都行，只要你消气。我是真心悔过了，你就给我一次机会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苏晚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，脆响。
陆文轩被打得脸一偏，半边脸火辣辣地疼。
他愣了两秒，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，眼睛里冒出一股火气，咬牙切齿道：“苏晚，你别给脸不要脸！我现在低头求你，你倒好，真拿自己当回事了？”
他往前逼近一步，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温存全没了，露出本性：“你和我同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，和二婚有什么区别，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？我告诉你，你当初人工授精的标本都被我换了，你说不定都怀了陌生男人的孩子！你这么恶心，除了我还有谁能要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