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恒站在旁边，听到陆文轩嘴里蹦出来的这些话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。
他虽然是厂长，见过些世面，可人工授精这种事在八十年代还是稀罕事，更别提精子标本被换了这种骇人听闻的操作。
他下意识看了苏晚一眼，怕她觉得难堪受不了。
旁边的工人也一个个扭头往这边看，眼神里带着惊异和好奇，目光在苏晚身上扫来扫去，小声嘀咕着什么。
这个年代，人工授精本来就少见，还能闹出这种换标本的事，够他们在厂里嚼好几个月的。
魏恒回过神来，赶紧上前一步，挡在苏晚和陆文轩中间，对旁边两个工人使了个眼色：“把他弄走，别在这儿闹。”
两个工人放下手里的活儿，过来就要拉陆文轩。
陆文轩挣扎了一下，嘴里还不干不净的：“苏晚你等着，你这种女人——”
“先不用。”苏晚冷不丁开口，看上去并没有被陆文轩的话影响到。
魏恒回头看她，有些意外。
苏晚往前走了半步，站在陆文轩面前，就那么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他。
然后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里没什么温度，全是嘲弄。
“陆文轩，你换了标本这件事，我早就知道了，而且我确实已经怀孕了。”
陆文轩脸色一变，没想到苏晚竟然真的怀孕了。
“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？你以为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？”
“我早就知道了，我知道你换了标本，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，我也知道你想看什么笑话，可我没声张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陆文轩下意识接话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在乎。”苏晚说，“你换了标本，那又怎么样？我嫁的人不是那个标本，我怀的孩子也不是你的，你折腾这一通，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。你丢了工作，丢了脸面，现在在这儿扛麻袋，我过得怎么样，你也看见了。”
陆文轩脸色灰白，嘴硬道：“那你怀的就是个野种！陌生男人的——”
“那也比你的种强。”
苏晚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陆文轩心上，“你这种人，换了标本害人，还想回头来求我，你哪来的脸？你觉得自己很聪明？你觉得自己能拿这件事拿捏我一辈子？陆文轩，你换标本的时候，就没想过有一天这件事会被捅出来？你换的时候，想的是看我笑话，现在被戳穿了，你恼羞成怒，拿这事来威胁我。你从头到尾，就是个笑话。”
陆文轩被她这几句话堵得脸涨成猪肝色。
他原以为手里攥着个把柄，能拿捏苏晚，可现在这个把柄根本不存在，人家早知道了，根本不在乎。他折腾这一通，到头来是自己打自己的脸。
旁边围观的工人看着他的眼神从八卦变成了鄙夷，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，小声骂了句“缺德玩意儿”。
魏恒站在旁边，心里那点担心散了，反倒对苏晚生出几分佩服来。
他朝那两个工人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把他带走吧。”
陆文轩这下是真慌了。
他盯着苏晚微隆的小腹上，终于相信苏晚是真的怀孕了。
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，最后又道歉：“晚晚，我、我刚才说话难听，是我混蛋。可你想想，你怀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，往后日子怎么过？秦北砚他家里人能认？就算他认，外头人怎么说你？”
他说着像是真在替苏晚打算：“晚晚，就算你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，我也不介意。只要你愿意原谅我，我愿意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。咱们重新开始，我保证好好待你，孩子我当亲生的养，好不好？”
苏晚看着他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嘴角那点嘲弄更深了。
她一脸嫌恶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陆文轩，“陆文轩，你拿什么养？就凭你扛麻袋挣的那几个钱？还是凭你那点骗人的本事？”
陆文轩攥紧拳头，脸色铁青。
苏晚继续说：“我有秦北砚，我嫁的是他，我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谁的，他都会认。你一个扛麻袋的孬种。你哪来的自信，觉得我会放着秦北砚不要，回头跟你？”
“你连秦北砚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，我眼睛没瞎。”
“你！”被苏晚这么羞辱，陆文轩难堪混着怒意，变得面目扭曲。
魏恒见苏晚说完了，冲两个工人说：“赶紧带走。”
两个工人架着陆文轩的胳膊往外拖。
陆文轩挣扎了两下，嘴里骂着“苏晚你这个贱人等着”“你别后悔”之类的话，声音越来越小，被拖出了厂区大门。
包工头从仓库那头跑过来，手里攥着几张毛票，往地上一扔：“这是你今天的工钱。”
他啐了陆文轩一口老痰，“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，竟然差点让你毁了人家小姑娘的一辈子，往后别来了，我们这儿不要你。”
厂区门口安静下来，旁边的工人见没热闹看了，也各自散了。
魏恒站在苏晚旁边，看了看她的脸色，斟酌着开口：“苏同志，你没事吧？”
苏晚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刚才甩陆文轩那一巴掌，掌心还有点发麻。
她搓了搓手指：“魏厂长，今天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魏恒：“怎么会，我倒是没想到，你之前竟然遇到过这种人。换了是我，刚才那一巴掌都算轻的。”
苏晚笑了一下，说：“走吧，去车间看看，别为了这种人耽误正事。”
魏恒点头，领着她往厂区后面那排车间走。
两个人边走边说，魏恒讲第一批药的生产情况，说样品已经送检，各项指标都合格，成品也出了几批，包装都按苏晚之前的要求做的，让她过目。
苏晚一边听一边点头，偶尔问几句药材的产地和炮制方法，魏恒都一一答了。
走到车间门口，魏恒推开门，一股浓浓的药草味扑面而来，里面几个工人正坐在长条桌前分装药材，旁边的架子上码着一排排做好的药瓶，标签贴得整整齐齐。
苏晚走进去，拿起一瓶看了看，又揭开盖子闻了闻，点了点头：“成色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