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后，五行精灵王各自散去。赵帅没有回住处，先去了一趟城西。月光还清，城墙上的巡卫换了班，有人朝他远远点头，他没停。
严焱在城西旧窑边等他。窑火已经封了，只留一道通风口，里头偶尔有暗红火星往上飘。
“西边八百里内，今晚无风。”严焱指了指地上几道新划的符线，“地火脉很稳。秘境开过三次后，这边的地气反而顺了。”
“别大意。”赵帅蹲下，指腹在符线上轻轻一抹。线里还有余温，“秘境抽走的是时间法则，不抽地火。但地脉是通的。西边顺了，东北可能更紧。”
严焱沉默片刻，从窑边摸出两块新刻的地火符，递过来。
“带上。荒古殿若从东北渗透，这东西能在城外挡半炷香。”
赵帅收下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，月华已经偏西。
“你今夜守西？”
“守到阳耀升起。”
“有事传讯。”赵帅转身。
经过北门时，老陈正蹲在墙根下换测灵针。旧针已经全黑，针尖卷曲，像被火舌舐过。老陈没抬头，只把新针一根一根插进砖缝。每插一根，他就在地上用炭条画一道横。
“几根了？”赵帅停步。
“七根。”老陈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东北旧伤表面没裂，可地脉一直在往这边挤。测灵针先受不住，一个时辰断了七次。”
“和上次不同。”
“不同。”老陈站起身，“上次只是往外漏。这次像有人在封印内侧用指甲刮门。”
赵帅看向东北方向。城墙挡住了大半，只露出天边一点浓黑。
“我先回住处，天亮前再去北城头。”
老陈又蹲下去继续插针。
回到住处，赵帅没有点灯。他盘膝坐在窗边，阵盘放在膝头。灰银核心已经平静，像睡着了一样。他的灵识沉入阵盘，沿着时间法则纹路一路往里探。核心深处，那枚被本源包裹的空间节点还在，边缘光滑，没有被荒古气息再侵。
天亮前，阿水来了。
她站在门外，没敲门。赵帅睁眼时，她已经自己推门进来。晨光从她身后照入，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一株临水的树。
“我还是没吃透。”阿水把右掌摊开。掌心那片细密水纹又浮起来，比出秘境前更浅，却多了几道银丝。银丝像活物，沿着水纹慢慢游。
“冰湖灵核和时间法则绞在一起了。”赵帅只看一眼便知，“你越急着分开，它们缠得越紧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阿水在对面坐下，“可它每夜子时会自己动。像要从我手心里钻出来。”
赵帅把阵盘递过去。
“放在阵盘上。”
阿水照做。阵盘刚碰到她掌心，灰银核心便亮起一点。水纹中的银丝猛地一颤，像被什么吸住。阿水低低吸了口气，手臂绷紧。
“别抽出来。”赵帅伸手按住她腕间，“把水本源灌进去。让阵盘里的时间法则去和它谈。”
阿水闭上眼。水蓝色灵光从她掌心涌入阵盘。银丝起初挣扎，后来慢慢安静下来。半盏茶后，那几道银丝从水纹中脱出，被灰银核心轻轻收走。阿水整个人一松，额角已全是汗。
“冰湖灵核早融了。剩下的这些银丝，是你在秘境里吸收的时间残留。”赵帅把阵盘拿开，“再有三晚，能清干净。”
阿水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早看出来了。”
“看出来也没用。得你自己带出来。”赵帅把阵盘收好，“清理完这三晚，接下来你哪里也不去，跟着我。”
“荒古殿要动了？”
“东北测灵针昨夜跳了七次。”赵帅语气平静，“老陈后半夜没睡。”
阿水没再问，起身离开。到门口时，她又回头。
“下次去东北，我打头。”
“看情况。”
阿水走后，赵帅独自坐了一会儿。窗外阳耀已经升起，自由城的街道有了人声。他低头看阵盘，核心里的灰银色光点似乎比昨夜亮了一点。不多，像黎明前最暗处透出的那一线。
当日上午，赵帅把凌禾叫到地宫。空间精灵先一步进去，在传送台边布了三道银光。长苏团在凌禾腕间，光团比昨日大了一圈。
“空间精灵到化境期瓶颈了。”凌禾没绕弯，“上次在断层外见过‘门后的自己’，回来之后一直压着。秘境开启后，它每日都想去。”
“你让它去。”赵帅看向那道银光，“空间法则的路，旁人替不了。”
“它若进去后不肯出来，我能叫回吗？”凌禾的声音低下去。
赵帅没有马上回答。空间精灵不同于五行精灵王。它的成长是靠看清自己在空间中的位置。门后的自己，归根到底是它的另一个可能。
“若它不出来，就让长苏唤它。”赵帅看向那团绿光，“初生期生命对空间精灵有牵引。长苏入你灵魂后，和它同契。它能听见。”
凌禾低头看长苏。芽叶在她腕上轻轻动了一下，像在答应。
“我再陪它三日。”凌禾抬头，“三日后，我进秘境。”
“好。”
这三日，自由城很静。赵帅每日去一趟城北，看巴图加固护城符墙。符墙已经升到第三层，灰白灵光在砖石间游走。巴图瘦了一圈，胡茬青黑。
“若荒古殿真来，这墙顶得住几下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巴图把最后一块符砖拍进墙里，“顶不住也得顶。城里还有孩子。”
赵帅没再多言，只帮他把北段墙根下三处松动符角逐步压紧。
第二日傍晚，凌禾带着长苏来寻阿水。阿水坐在院中水井边，掌心朝上。水纹已经浅了很多，只余几缕浅银气。长苏落在她腕上，绿光轻轻一照。银气像被风吹了一下，自己散开。
“再有一晚就好了。”凌禾收回长苏，“时间残留已经沉不住，明天不会再来。”
阿水看向赵帅，没说话，只把掌心翻过去，像在给人看一件已快完成的事。
第三晚，阿水再来。这次她掌心银丝已经几乎看不见。赵帅仍把阵盘放在她手中。灰银核心只微微亮了一下，银丝便尽数消去。
“成了。”阿水看着掌心，水纹清澈，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你的水属性里，开始有时间法则的底子了，以后水幕一成，和秘境共振会更快。”
阿水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赵帅叫住她。
阿水站住。
“阳耀升起前，把五行精灵王都叫到北城头，荒古殿应该等不到下一个月。”
阿水没回头，只低低应了一声，快步消失在夜色里。
赵帅独自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抬头。月华已经落尽，天边浓黑，似有很远的风声从东北方向贴着地面滚来。
他转身往北城走。身后，自由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，像早已知晓今夜不会再静。
北城头上，四道灵光已经先到。阿水站在最前，小铁靠墙，老火蹲在垛口，芽子立在石阶边。石头还没上来，只听见城墙下传来很慢的脚步声。
赵帅登上城头。风从东北来，吹得城上旗帜翻卷。
“都到了。”小铁直起身。
“石头呢？”赵帅扫了一圈。
“在下面。”芽子轻声道，“他说先摸摸墙根。荒古殿若从地脉来，土行能先听见。”
赵帅他走到垛口前，朝东北方向望去。天边黑意更浓，像有墨从地底往上渗。
“今夜不睡。”赵帅没有回头，“等它来。”
四道灵光在城头同时一沉。城外，风忽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