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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5章 惊天密令,唐绪宗必须死!

下午两点,徐望川从临时站后门溜出来的时候棉袍外头又套了件灰色对襟褂子,鸭舌帽压得只露半张脸,整个人像个在码头扛包扛到腰椎盘出问题的中年苦力。

到大华贸易行后巷,他先在垃圾堆旁蹲了五分钟,确认巷口来回的全是生面孔,才从后门侧边的杂物间翻上二楼阁楼。

阁楼堆满了旧货箱和发黄的帆布,空气干得嗓子眼儿冒烟,灰尘厚得踩一脚就是一个完整的鞋印。

他猫着腰摸到靠墙那根铸铁烟囱管子边上,管壁上有道手指粗的裂缝,正对着楼下会客室的天花板位置。

耳朵耳朵贴上去的时候铁皮冰得耳廓发麻,跟把半边脸贴在腊月的铁门栓上一个感觉。

楼下先传上来的是苏美云跟老妈子说话的声音,让去买两斤排骨和一条鲫鱼,嘱咐鲫鱼要活的别要死的。

隔了大约七八分钟,外面石板路上响起皮鞋声,步子不大但落地重,是个身板不高却体格结实的人。

门响了两下,苏美云迎出去,声音从客气变成热络。

“张先生辛苦了,路上顺利吧?”

张福祥的声音顺着管道裂缝钻上来,沙哑里裹着一层烟嗓的毛糙感,开口第一句就是抱怨。

“差点没赶上船,码头乱得跟逃难似的,行李箱被人踩了一脚。”

寒暄没超过三分钟,张福祥的声音压下去了一截,管道里传上来的句子断断续续,但关键词一个没漏。

“唐绪宗那边,上面的意思是让他消失,越快越好,做成叛逃或者意外,别留尾巴。”

徐望川的耳朵贴着冰凉的铁管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收到了肺叶最底层。

苏美云的声音更低,管道只能传上来断片。

“……人手不够……我这边就听差一个……”

“人我带来了。”张福祥的声音稍高了一点,像是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满意,“住虹山旅社三楼靠北那间房,你要联络直接去找。”

虹山旅社,三楼靠北,前台暗号“订顶楼靠北的房间”,对接人代号“老范”。

苏美云那本册子上第一页的内容,一字不差地和张福祥的话合上了榫。

这人每次来武汉住的就是联络站本身。

张福祥接着说第二件事,声音又压了回去。

“郑怀义那边你帮我留意着,排查组要是查到他头上,让他先撤,跑了再跟上面解释都来得及。”

第三件事隔了几秒才说出来,像是在嘴里反复嚼了几遍才肯吐。

“还有个事……上面让我查查杨若琛最近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,你在武汉待的时间长,帮我摸摸底。”

徐望川的眉毛在灰暗的阁楼里拧了拧。

李士群在查杨若琛?

后面二十分钟的内容变成了账目交接,张福祥把一个信封递给苏美云,说是下季度的活动经费两千法币,苏美云接过去锁进了保险柜,锁扣合上的金属响声从管道里传上来清清楚楚。

够抠的,法币都快能当废纸了。

然后管道裂缝里飘上来一股子积年的老灰。

鼻腔瞬间炸开一阵痒,他整张脸扭成了一团,左手攥拳堵住鼻子,右手捏住鼻翼两侧往里按,额头上的青筋都憋出来了,眼眶涨得发酸,嗓子眼里一股气顶着喉咙口死活要往外冲。

他把牙关咬到太阳穴发疼,足足卡了二十秒才把那个喷嚏顶回去。

楼下张福祥起身告辞的时候,徐望川整个人瘫在旧帆布上平复呼吸,鼻子酸得跟被人拿指节弹了一下似的。

阁楼地板有条缝,正好嵌在两块旧木板的接口处,他把右眼凑上去的时候视野窄得只能框住半扇门。

脚步声沿着石板路渐远。

大约过了五分钟,阁楼的木梯嘎吱响了两声。

苏美云踩着拖鞋上来了,手里端着一杯茶,表情像来收租的房东看见了赖在阁楼不走的欠租户。

两人在灰尘里面对面蹲着,画面荒唐得能上滑稽戏的台。

“你都听见了?”

“管道隔音太差了,你应该让听差拿泥把那条缝封上。”

“封上你就听不见了。”

苏美云把茶杯递过来,指甲上还沾着刚才锁保险柜时蹭的一点铜锈。

她故意留着那条裂缝,等着他来贴耳朵。

徐望川接过茶喝了一口。

茶是温的。搁了一会儿才端上来的,说明她在楼下等张福祥走远了才动。

他没说什么,把杯子还给她,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
灰尘从褂子上扑落下来像下了场小雪,两人都咳了两声。

“张福祥带来的人住虹山旅社你知道,让你那个听差跑一趟,数数三楼靠北那间房里多少人进出,什么长相,手里提什么东西。”

“这种事还需要你教?”

苏美云笑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刚好够看见,但没有任何暖意。

出了后门走到巷口,迎面碰上听差。

听差左手提着用草绳捆着的排骨,右手拎着个装鲫鱼的铁皮桶,鱼还活着,尾巴在桶里啪啪拍水。

他的目光落在徐望川褂子上那一层白灰上头,停了一秒。

“你家太太让我帮忙搬了几个箱子。”

听差没说信也没说不信,侧身让路的时候两人肩膀碰了一下,那一下不重,但听差整条胳膊传过来的硬度像撞上了墙角的水泥棱。

提着排骨和活鱼的杀人犯,武汉街头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个。

回到临时站天已经黑透了,走廊灯泡照旧只够照亮脚底下半尺地面。

棉袍上还带着阁楼的灰尘气味,陈年木料和旧帆布混在一起的那股子味儿,他扯了扯领口没扯掉。

三条情报没落纸面。

这种东西不能写。

唐绪宗必须死,这是张福祥带来的命令。

问题是怎么死,死在谁手里。

徐望川走到窗口摸出一根烟点上,第一口烟吐出去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,街上行人走得稀。

让排查组慢慢查——唐绪宗可能还没等查清楚就先被弄没了。

活饵白费。

他弹了截烟灰。

自己先下手控制住唐绪宗当诱饵,引张福祥的灭口行动出来一锅端——快是快,但要在张福祥和排查组之间卡一个时间差,这个差,容错空间没有一天。

两种打法各有各的烂。

他往窗台上抵着烟头站了一会儿,没定。

眯着眼看走廊尽头。

杨若琛的门半开着,灯亮着,人影映在对面墙上坐着没动,应该还在翻账本。

郑怀义的门关着,灯灭了,黑得像口棺材。

张福祥说的第三件事一直堵在他喉咙里没咽下去。

查杨若琛有没有异常。

李士群在检验杨若琛。

可杨若琛分明是戴笠安排的排查组主官。

除非,杨若琛不只是戴笠的人。

烟烧到手指头他才回过神来,把烟蒂在窗台上拧灭,转身回了铺板。

帆布包压在身底下,余志达那块银怀表的秒针还在被子里嘀嗒嘀嗒地走,走得不紧不慢,跟唐绪宗剩下的日子一个节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