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辆福特轿车,一辆卡车。
在城南偏僻院落前刹停。
轮胎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徐望川推开车门下车。
皮鞋踩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。
这里外表是废弃仓库,实际是党务调查科的秘密看守所。
我今天来,就是来砸场子的。
陈群必须带走。马一波想靠构陷陈群往上爬,找错了对象。
徐望川抬眼打量面前的铁门。墙头拉着铁丝网,门口站着四个黑衣守卫,手里都握着枪,戒备森严。
车队靠近的当口,守卫队长立刻举起驳壳枪,枪口对准车头方向。
“干什么的?这里是党务调查科重地,闲杂人等退后!”
徐望川迎着枪口往前走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心里只有嗤笑。
真把这当徐恩曾的后花园了。平时在南京城横行惯了,连特务处的车都敢拦。
今天就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硬茬。
周建生从卡车上跳下来,一挥手。
十几名特工立刻散开,哗啦啦拉动枪栓,枪口齐刷刷对准大门。
空气霎时绷紧。
守卫队长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。他认出了对面的军装,全是特务处行动科的打扮。
“特务处的兄弟,你们这是什么意思?”他咽了口唾沫,强撑着场面。
“这里是马主任亲自下令看管的地方,没有徐处长的手令,谁也不准进。”
“手令?”
徐望川停下脚步,站在守卫队长面前,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黑色证件,直接拍在对方胸口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声音低沉,没有多余情绪。
守卫队长慌忙接住证件,低头看去。
上面印着大字:对日特别调查部副主任 徐望川。
下面盖着特务处的印章,还有军委会的鲜红大印。
守卫队长一下就懵了。
对日特别调查部?这是什么新衙门?
但军委会的大印,做不了假。
徐望川伸手收回证件。
“我们正在查一宗刺杀国府要员的日本间谍案。情报显示,关键嫌疑人藏在你们看守所里。现在,我们要接管这里。”
扣帽子谁不会?
抓日谍的名头扣下来,谁敢拦,谁就是汉奸同党。这罪名,马一波顶不住,徐恩曾来了也不敢公开拦。
“长官,这事我做不了主。”守卫队长额头冒汗,咬牙道,“您容我去向马主任通报一声……”
“通报?”
徐望川打断他的话,偏了偏头。
站在侧后方的宫九立刻动了。
没人看清他怎么出手的。守卫队长只觉得眼前一花,手腕传来剧痛。
咔嚓一声脆响,他手里的驳壳枪,已经到了宫九手里。
宫九单手卸掉弹匣,拇指一拨,退出枪膛里的子弹,随手把空枪砸在地上。
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半分多余。
“缴械。”徐望川吐出两个字。
周建生立刻带人涌上前。四个守卫根本来不及反应,就被掀翻在地,膝盖顶住后背,枪械全被卸得干干净净。
“开门。”徐望川整理了一下大衣袖口。
周建生上前一步,一脚踹在铁门上。
哐当一声巨响,铁门被踹开。
周建生带人率先冲了进去。徐望川迈步跨过门槛。
今天这事,算是把党务调查科得罪死了。那又怎样?有处座在后面顶着,只要把日谍案的证据坐实,马一波就只能吃哑巴亏。
这就是手里有权的好处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
一路往地下二层走,沿途的守卫,全被周建生带人控制住,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。
越往下走,血腥味越重,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走到地下二层的铁门门口,里面传来呵斥声,还有人挣扎的动静。
徐望川抬了抬手,身后的人立刻停下脚步,枪口全部对准铁门。
周建生上前一步,抬脚狠狠踹在铁门上。
砰的一声巨响,铁门被踹开,重重撞在墙壁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徐望川披着大衣跨进地下室。身后的宫九、周建生立刻跟上,十几支冲锋枪齐刷刷对准屋里的特务。
地下室里满是血腥味。墙壁上插着火把,光线昏暗。
一个人被吊在铁架上,西装成了破布条,身上全是交错的鞭痕。
是陈群。
他脑袋耷拉着,看着没多少力气了。旁边站着两个特务,正按着他的胳膊。地上掉着一张纸。
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,正站在刑架前,手里的枪刚拔到一半。
是马一波。
马一波看清来人,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。
“徐望川?你疯了?”他咬牙切齿,手依旧按在枪柄上,“这里是党务调查处的地盘,你带人持枪硬闯,想造反吗?”
徐望川没理会他,径直走到刑架前,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陈群。
陈群听到声音,费力地抬起头,看清徐望川的脸,原本涣散的眼底,终于有了光亮。
还好,来的不算晚。
再晚一步,这份认罪书按了手印,陈群就算完了,徐恩曾也要被拉下水。
马一波这手内斗的把戏,玩得够脏。
徐望川收回目光,弯腰捡起地上的纸,扫了一眼。
通篇都是陈群私放潘文郁、受徐恩曾指使的内容。措辞糙得很,马一波是真急了,想靠这份东西抢党务调查科一把手的位子。
“马主任,大半夜的,还在加班啊。”
徐望川抖了抖手里的纸,“这份供状,写得挺精彩,可惜,全是废纸。”
刺啦一声。
徐望川双手发力,当着马一波的面,把认罪书撕成两半。接着继续撕,碎纸随手扬在半空,纷纷扬扬落了一地。
马一波眼都红了,拔出腰间的配枪,枪口对准徐望川的脸。
“徐望川!你敢毁坏口供!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!”
他的话音刚落,宫九动了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森然的枪口,顶在了马一波的太阳穴上。
马一波的身体一下就僵了,喉结滚了滚,咽了口唾沫,额头冒出冷汗。
握着枪的手,开始发抖。
他很清楚,只要自己敢扣扳机,旁边这个男人,会先一步打爆他的头。
徐望川掸了掸大衣上沾的碎纸屑,直视着马一波的眼睛。
“马主任,火气别这么大。”声音慢条斯理,没有半分慌乱,“我今天来,是办案的。”
“办什么案?”马一波从牙缝里挤出字,声音发紧,“陈群是党务调查处的内部犯人,轮不到你们特务处插手!”
徐望川伸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,拿出一叠文件。里面是松室孝良的供状,还有水匪的口供。
他把文件举起来,在马一波眼前晃了晃。
“陈群的案子,牵扯到日本特高课在南京的间谍网。”徐望川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,沧州列车遇袭案,是日本关东军策划的。”
徐望川往前迈了一步,几乎贴在马一波面前。
“不仅如此。我们还查到,南京城里有人收了日本人的钱,买凶杀人,企图掩盖真相。这笔钱的流向,恰好和马主任你手下的人,对得上。”
马一波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。“你血口喷人!这是诬陷!”他的声音拔高,却没有底气。
老子在北平连土肥原都敢坑,还收拾不了你马一波?
这笔钱的流向,是真的能查到他手下头上。就算定不了他的罪,也足够让他喝一壶的。党务调查科内部,想把他拉下来的人,多的是。
“是不是诬陷,到了对日特别调查部,自然能查清楚。”
徐望川转过身,抬手指着刑架上的陈群。
“从现在起,陈群作为这起日谍案的关键证人,由对日特别调查部全面接管。”他的声音拔高,“谁敢阻拦,按通敌汉奸罪论处。”
徐望川回过头,看着脸色惨白的马一波。
“马主任,你要不要跟我走一趟?把那笔钱的来龙去脉,好好交代清楚?”
马一波握着枪的手,彻底软了下来。
哐当一声,手枪掉在了地上。
他看着顶在太阳穴上的枪口,看着周围十几支对准他的冲锋枪,看着徐望川眼里的冷意,终于泄了气。
他知道,今天这局,他输得彻彻底底。
拦不住,也不敢拦了。真被扣上通日的帽子,别说往上爬,连命都保不住。
徐望川扫了他一眼,没再理会,转头对着周建生吩咐。
“把人放下来。小心点。带回日调部看管。”
“是!”
周建生立刻应声,带人上前,解开刑架上的绳索,小心地扶住了脱力的陈群。
徐望川再次看向马一波。
“马主任,今天这事,我们日调部会正式给党务调查科发函。你要是有什么不服,随时可以让徐处长,来找我们处座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