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陈维正回到家。
虹姑正抱着儿子陈望,坐在沙发上轻轻摇晃。
陈维正凑过去,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,然后对虹姑说:“tVb那边,现在比我还着急,你信不信?”
虹姑抱着孩子,看都没看他,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。
旁边的王祖娴正在修指甲,听到这话,接了一句。
“那当然啦,煮熟的鸭子飞了,换谁谁不急?”
胡惠中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,放在茶几上,笑着说:“我看他们不是急,是馋。馋咱们正哥肚子里的好东西呢。”
陈维正哈哈一笑,伸手就去捏胡惠中的脸蛋。
“还是惠中懂我。”
他刚想有下一步动作,林青瑕从楼上走下来,手里拿着一条毯子,直接盖在了他身上。
“行了啊,别没个正行,孩子还看着呢。”
陈维正一把将林青瑕也拉进怀里,左拥右抱,得意洋洋。
“看就看,让他从小就学习一下,什么叫家庭和睦。”
蓝洁莹和刘晓丽刚从训练班回来,看到这一幕,两人对视一眼,都红了脸,默默地坐到远一点的沙发上。
众女叽叽喳喳地调笑着,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。
……
与tVb的兴奋和陈维正家里的温馨不同,亚洲电视台总部,则是一片愁云惨雾。
广告部主管拿着一份报告,几乎是撞进了总经理的办公室。
“老板,今天又走了两个大客户!一个饮料,一个电器,都说要把预算转去tVb!”
总经理黄锡照脸色发白:“理由?”
“他们说,正午那个新节目一旦播出,我们亚视同时段的收视率肯定跌到没人看。广告商不会把钱浪费在没人看的时段。”
黄锡照哑着嗓子问:“我们降价呢?”
广告部主管苦笑一声:“降价也没用。人家要的是曝光率,不是便宜。tVb那边现在还没正式公布广告价,但听说想投钱的客户,已经在门口排长队了。”
黄锡照还没从这个打击中缓过来,艺员部的负责人又来了。
“老板,最近又有三个训练班的学员申请解约,都是要去正午那边。”
黄锡照一拍桌子:“正午收人不管合约的吗?”
艺员部负责人低下头,声音像蚊子叫。
“陈维正的法务团队,帮我们的学员处理好了所有解约手续,违约金也是他们出的。”
黄锡照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同一天,亚视高层收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:董事长邱德根正在跟几个大股东秘密开会,讨论的内容,是亚视是否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“战略调整”。
而在正午训练班里,阳光正好。
巩利正带着几个新来的学员参观,这几个学员,正是前几天刚从亚视过来的。
她指着不远处的排练室,热情地介绍着。
“那边的老师是周星星和吴孟达,专门教喜剧表演。黄占和顾家辉老师也会不定期过来客座讲课,你们算是赶上好时候了。”
那几个从亚视过来的年轻人,听得两眼放光,觉得自己的未来,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……
这些天,今夜不设防这档节目已经被炒的火热!
晚上九点半,翡翠台的台标消失,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。
《今夜不设防》。
全港无数家庭的电视机前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茶餐厅里,老板把电视机的音量拧到了最大,食客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,脖子伸得老长。
开播不到十五分钟,收视率的内部电话就打进了tVb总监的办公室,数字已经超过60点!
总监在办公室内都坐不住了,直接亲自去监控室查看实时收视率!
电视画面里,录影棚的茶几上没有高脚杯,摆的全是茶餐厅最常见的万寿无疆厚瓷茶杯。
黄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杯沿冒出的是扑鼻的烈酒气。
他晃了晃杯子,斜眼看着周星星,问他:
“那你第一次见到正哥的时候,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周星星低下头。
他两只手紧紧握着那个厚瓷茶杯,杯壁被掌心的汗和酒气浸得温热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,然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经历。
没有半点表演痕迹,全部都是真情实录,他讲述自己几年前那个在片场被人当猴看的下午……讲为了能让镜头多扫到自己一秒,他偷穿了一双鞋底奇厚无比的破皮鞋,走起路来像踩高跷,场务骂他痴线,群演指着他哄笑,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全香江的电视机前,吵闹的茶餐厅不知不觉静了下来。
角落里,一个五十多岁、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货车司机停下了手里的筷子。
他脚底下那双为了省钱、后跟早就磨平却垫了厚厚硬纸壳的旧劳保鞋,下意识地往桌底下缩了缩。
电视里,周星星终于抬起头。
眼眶泛着酒意熏出来的红,但眼睛里像是有团火在烧。
“但正哥却说……”
周星星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
“‘鞋不用换,你本来就该站得比人高。’”
……
茶餐厅里安静了。
那个开了一整天货车、满手老茧的中年司机喉结上下动了好多下,眼圈都红了。
在这个笑贫不笑娼、连亲戚都嫌你穷的香江,底层的小人物为了多挣几块钱、为了让人多瞧自己一眼,谁没干过几件让人笑掉大牙的蠢事?
谁没在背地里偷偷垫过鞋垫、穿过假名牌?
所有人都在笑你是个小丑,骂你是个死跑龙套的。
可偏偏有个人站在高处,没笑他那点可怜又卑微的野心,反而递给他一根骨气,告诉他:你不用遮掩,你配得上。
“啪!”
货车司机猛地一掌拍在油腻的折叠桌上,震得茶杯里的粗茶水都溅了出来,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,扯着粗粝的嗓子吼出一声:
“好!!”
这一声,不是在捧陈维正,也不是在捧周星星。
而是在这操蛋的世道里,替所有被踩在泥地里拼命往上爬的苦命人,狠狠吐出的一口恶气!
“轰”的一声,茶餐厅像是被这一声吼点着了火,后厨炒菜的大师傅、算账的老板娘、甚至旁边桌正扒饭的小工,浑身汗毛倒竖,跟着齐声喝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