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便臣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信任。”
“他太信任谭韵芝了。信任到把整个公司的命交给她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需要打倒他。我们只需要……让他最信任的人，开始怀疑他。”
下属咽了一口口水。
“长官，您是说……”
“去找菲利普。”罗便臣的声音很轻，“告诉他，那个方案可以启动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。
观塘工业大厦七楼。
谭韵芝正在对账。
桌上摊着一堆单据，计算器摁得啪啪响。
电话响了。
她接起来。
“喂，谭小姐？我是中银的王经理。”
“王经理，你好。”
“有个事想跟你说一声。”王经理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，“最近你们跟紫禁城那边的合作……上面好像有一些新动向。”
谭韵芝手上的计算器停了。
“什么动向？”
“具体的我电话里不方便讲。今天下午我让人送一份文件过去，你看一下。”
“什么文件？”
“参考资料。”王经理顿了一下，“跟你们公司的资产结构有点关系。你提前了解一下，有备无患。”
谭韵芝握着话筒，眉头拧起来。
“王经理，这个‘上面’是指……”
“谭小姐，电话里不方便。你先看文件，看完有问题再联系我。”
电话挂了。
谭韵芝盯着话筒看了几秒，慢慢放下。
王经理跟正午传媒合作快一年了。授信额度是他帮谈的，资金调拨是他帮跑的。
这个人靠得住，她清楚。
但他今天的语气……有点不对劲。
不像是在“通知”，更像是在“提醒”。
下午两点。
前台阿珍敲门进来。
“谭姐，有人送了一份文件，说是中银那边的。”
她接过来拆开。
牛皮纸袋，银都机构的抬头，右下角盖着银都的红章。
谭韵芝翻开第一页。
是一份正常的“合作方背景审查通知”。
银都跟港资公司合作，每次都要走这个流程。她之前见过类似的文件，格式一模一样。
她快速翻过去。
第二页还是常规内容，关于正午传媒的工商注册信息和银行备案记录。
第三页。
她翻过去，手停住了。
这一页的纸质跟前两页不一样。薄了一点。但格式还是官方的。
抬头写着一个部门的名称。
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部门。
但行文非常正式。用词精准，落款齐全，骑缝章的位置也对。
她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看到第三段的时候，手指头开始发凉。
“……鉴于上述合作方在港资产规模已达评估线，根据相关政策指引，后续合作中涉及的港方资产及人事架构，将纳入统一评估及调配范围……”
她又看了一遍这段话。
然后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只有两行字。
第一行是：“此事项已由陈维正同志确认。”
第二行是签发日期。就是昨天。
陈维正到紫禁城的那天。
谭韵芝把文件放在桌上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没动。
外面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打在她脸上。
她没感觉到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。
“纳入统一评估及调配范围”是什么意思？
收编。
就是收编。
正午传媒在香江打下的所有家底……院线排片权、版权库、银行授信、甚至这间办公室……全部要被“调配”。
而最后那句话……
“此事项已由陈维正同志确认。”
他确认了？
他确认了？！
谭韵芝去拨陈维正留下的紧急联络号码。
那是银都紫禁城办事处的座机。
拨了三遍，没人接。
第四遍，接了。
“喂？”
“我找陈维正。”
“陈先生今天在开会，不方便接电话。请问您是……”
“我是正午传媒的谭韵芝。麻烦你让他回我电话。”
“好的，我帮您转达。”
电话挂了。
她等了一个小时。
没有回拨。
她又打了一遍。
这次没人接。
谭韵芝放下电话，盯着桌上那份文件。
银都的抬头。
银都的章。
中银的渠道送来的。
三重背书。
如果这是假的，那意味着银都、中银、还有那个她不认识的部门，全部在联合造假。
这个可能性有多大？
她是港大法律系第一名。
她做了一个基本的逻辑判断。
如果陈维正真的去紫禁城谈《赌圣》的审批，而这份文件恰好在他离港之后、通过他合作的渠道送到她手上……
那最合理的解释就是：这是真的。
而陈维正不接电话……
“不方便说？”
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观塘工业区的景色灰扑扑的，远处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一角。
她跟陈维正认识一年多了。
从深水埗的劏房，到中环的茶餐厅，到现在这间三百平的办公室。
她看着他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内地仔，变成整个香江娱乐圈都不敢惹的狠人。
她帮他做账、打官司、堵窟窿、扛黑锅。
她从来没怀疑过他。
但现在……
“此事项已由陈维正同志确认。”
这句话把她钉在了原地。
如果这是真的，那陈维正去紫禁城不只是送审《赌圣》。
他是去谈“交出正午传媒”的条件。
而她谭韵芝，作为掌握所有核心机密的那个人……
在交接完成之后，她会是什么？
弃子。
就跟当初陈维正在深水埗欠梁世昌五千二百块钱的时候一样。用完了，就扔。
不。
陈维正不是梁世昌。
她告诉自己。
但那份文件就摆在桌上。
白纸黑字。
红章。
她又走回桌前，把文件重新看了一遍。
这次她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“调配范围”后面有个括号。
括号里写着：“含港方关键岗位人事安排”。
关键岗位。
整个正午传媒，除了陈维正本人，“关键岗位”就剩一个。
她。
谭韵芝闭上眼，靠在椅背上。
椅子吱嘎响了一声。
她想了很久。
然后她睁开眼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。
那是公司保险柜的钥匙。
她走到墙边的铁柜前，打开锁，蹲下来。
里面放着正午传媒所有的核心文件：银行授信合同、院线合作协议、版权登记证书、股权架构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