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份一份抽出来,摆在地上。
不是要偷。
是要保护。
如果正午传媒真的会被“统一调配”,那这些文件必须提前做一份备份,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等陈维正回来,她当面问清楚。
如果他说这是真的……那至少这些东西还在,还有谈判的筹码。
如果他说这是假的……那她把文件还回来就是了。
她觉得自己的逻辑没问题。
她蹲在地上,开始把文件分类。
第一类:资金相关。
第二类:版权相关。
第三类:法律相关。
她整理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刘律师?我是谭韵芝。”
“谭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
“我想约你明天见一面,有些法律上的事想咨询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公司资产结构方面的。”
她顿了顿,“是关于……在极端情况下,如何做风险隔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。
“可以。明天下午三点,我办公室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深吸了一口气……不对,她没有深吸气。
她只是把手放在桌上,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港督府。
菲利普坐在罗便臣对面,手里夹着一根雪茄。
“文件送到了。”
罗便臣抬起头。
“她的反应呢?”
“中银那边的人说,她下午打了四通电话到银都紫禁城办事处。没打通。”
罗便臣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第一步完成了。”
菲利普把雪茄灰弹进烟灰缸。
“接下来呢?”
“等。”
罗便臣端起红茶,“让她自己想。越想越怕。越怕越慌。越慌……就越会做出‘看起来像叛变’的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只需要把她做的那些事,在合适的时机,让陈维正看到。”
菲利普想了想。
“你觉得陈维正会信?”
罗便臣把茶杯放下。
“他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当他看到他最信任的人在背后转移资产、秘密联络律师、做风险隔离的时候……他心里那根弦,会不会响一下。”
“只要响了一下,就够了。”
“信任这个东西,裂开一条缝,就再也合不上了。”
菲利普掐灭了雪茄。
“高。”
罗便臣没接话。
他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,灯火万家。
他看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。
“我在香江做了十二年。”
“从来没见过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,让我动用这种手段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但他逼的。”
……
第三天。
谭韵芝去见了刘律师。
她没提那份文件的具体内容。
她只是问了一个“假设性”的问题。
“假设一家港资公司的核心资产,面临被第三方强制收编的风险,在法律上有没有办法提前做出保护性安排?”
刘律师推了推眼镜。
“你说的‘第三方’是指……?”
“不方便说。你就当是一个假设。”
刘律师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有几种方式。信托、代持、分拆注册……具体要看资产的类型和对方的手段。”
“如果我想把部分版权资产转移到一个独立的法人实体下面呢?”
“可以做。但需要原股东的授权。”
谭韵芝没说话。
原股东就是陈维正。
而陈维正不在。
她又问了一句。
“如果原股东已经知情并且默认了呢?”
刘律师看着她,没答话。
“谭小姐,你确定你不是在给自己挖坑?”
谭韵芝站起来。
“刘律师,谢谢你。我再想想。”
她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观塘的街上人来人往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走了一段路,突然停下来。
因为她发现自己走反了方向。
她愣在原地站了几秒钟。
然后掉头,往公司走。
回到办公室,她把保险柜里的文件又看了一遍。
银行授信合同上有陈维正的签名。
院线合作协议上有陈维正的签名。
版权登记证书上有陈维正的签名。
每一份文件,每一个签名,她都见证过。
她亲手递上去的笔,他亲手签下的名。
她闭上眼,脑子里又冒出那句话。
“此事项已由陈维正同志确认。”
她拿起电话,又拨了银都紫禁城办事处的号码。
这次接通了。
“喂?”
“我找陈维正。”
“陈先生今天下午出去了,说是跟领导吃饭。晚上可能回来,也可能不回来。”
“他有没有给我留话?”
对方停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谭韵芝慢慢放下电话。
没有留话。
她帮他守了这么久的家。
他出去三天了,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。
连话都没留。
她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,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,把她的影子打在墙上。
影子很瘦。
她决定了。
不等了。
先做最坏的打算。
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空文件袋,把版权登记证书的副本塞了进去。
然后她拿出公司的银行账本,翻到最新一页。
账上现金加授信额度,总共一千四百多万港币。
她拿起笔,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数字。
如果要做资产隔离,第一步是把版权从正午传媒的名下转到一个新注册的空壳公司。
第二步是把部分现金转入一个独立账户,作为运营储备金。
第三步……
她写到第三步的时候,笔停了。
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她做的这些事,如果被别人看到……
转移资产。
秘密见律师。
在老板不在的时候动银行账户。
这不是“保护”。
这是“叛变”。
她把笔放下来。
手在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气陈维正不接电话。
气那份文件上的每一个字。
气自己明明是港大法律系第一名,却被一份不知真假的文件搅得心神大乱。
她把白纸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又弯腰捡了出来。
展开,抚平。
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写的那些数字。
“我不是在背叛他。”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“我是在保护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东西。”
“万一那份文件是真的,正午传媒就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“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