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瑕:“这新闻不新。”
陈维正:“那写续集。”
蓝洁莹小声:“续集写什么?”
陈维正:“男子连夜偿还养育之恩。”
张曼钰先反应过来。
“你又来?”
陈维正:“我这不是来了。”
李飒凤把报纸一拍。
“姐妹们,上。”
陈维正往后一仰,沙发发出一声闷响。
张曼钰:“你别乱喊。”
她话这么说,人已经坐过去了。
蓝洁莹抱着抱枕挪了半步。
刘晓丽站在原地两秒,还是靠了过去。
林青瑕把账本往茶几上一放。
“今晚不算账。”
陈维正:“对。”
李飒凤:“你还真当我们不敢?”
陈维正:“我就喜欢你们不敢。”
张曼钰:“你敢再说一遍?”
陈维正:“不敢。”
蓝洁莹小声:“他嘴软了。”
陈维正:“我嘴不软,腿也不软。”
刘晓丽脸红到耳根。
虹姑笑得肩膀抖。
“你这张嘴,真该缝上。”
陈维正:“缝上谁给你们念报纸?”
张曼钰:“我们自己会看。”
陈维正:“那不一样。”
李飒凤:“哪里不一样?”
陈维正:“我念,带感情。”
林青瑕:“你带什么感情?”
陈维正:“带体力。”
蓝洁莹把脸埋进抱枕。
客厅里先是有人笑。
后来笑声变了调。
再后来,只剩电视里的深夜剧在唱。
……
又是荒唐的一夜。
……
bbc的采访车停在半山别墅门口的时候,是上午十点。
一辆深蓝色的福特,车身上印着bbc三个白字。
司机下来开门,后座钻出一个高瘦的英格兰人。
后面还跟着其他工作人员。
领头的男人四十多岁,灰西装,领带松了半截。
他手里攥着一个录音机,另一只手拎着个皮包,包带在手腕上绕了三圈。
他进门的时候,先扫了一圈客厅。
没有横幅。
没有标语。
没有哭天抢地的横幅写着“还我公道”。
沙发是旧的,茶几上摆着六只杯子,有两只还有口红印。
角落里一盆文竹,半死不活的,但浇了水。
干净。
简单。
像一户正常人家。
不像一个被全港封杀的人住的地方。
陈维正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茶。
他看到一群人进来,跟他们商量将设备放哪里效果会比较好,等他们架好设备之后,客气的开口。
“坐。”
记者坐下来,把录音机往茶几上一放,按下录音键。
设备开机,红灯亮了。
他打量了陈维正一会。
“你看起来不像一个被全面封杀的人。”
陈维正把茶杯推过去。
“那像什么?”
记者想了想。
“像……一个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的人。”
陈维正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采访对人了。”
记者翻开提纲,第一页写了七行字。
他划掉了前三行。
“第一个问题。你刚在中央电视台唱了一首歌,紧接着就被三家银行冻结账户。你认为这是巧合吗?”
陈维正端起茶杯,吹了吹。
“巧合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“三家银行,同一天动手。汇丰、渣打、恒生。同一套话术,同一个时间。”
他放下杯子。
“就跟商量好了一样。你说巧不巧?”
记者等着他继续。
陈维正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不过我昨天去中银开了一个户。”
“他们批得很快。当天。”
“所以我建议那三家银行,下次动手之前,先查一下香江到底有几家银行。”
记者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。
“第二个问题。你作为一个合法商人,只是因为唱了一首歌就遭受这样的对待。你认为这是法治,还是报复?”
陈维正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拿起茶几上那半杯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我是个商人。教过钢琴,写过歌,拍过电影。”
他放下杯子。
“不是法律专家。”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我唱歌的时候,唱的是心里话。我纳税的时候,纳的是真金白银。”
他看着记者。
“如果我做错了什么,请他们告诉我,哪条法律写着我不能唱那首歌。”
“如果他们说不出来……”
他摊开手。
“那问题就不在我身上。”
记者在本子上又记了一行。
笔尖停了一会。
“第三个问题。港英政府成立了工作小组调研你的诉求,你满意吗?”
陈维正点头。
表情极其认真。
“满意。特别满意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他们说要半年出结果。”
“半年啊。半年时间,够我拍一部电影、写一本小说、出一张专辑。”
“再让我太太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
“我建议他们下次调研的时候,先调研一下香江的银行效率。”
“为什么中银一天能办完的事,他们需要半年?”
记者没忍住,嘴角又抽了一下。
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个词。
后来陈维正瞥了一眼,写的是“timing”。(时机)
“第四个问题。”
记者翻了一页。
“你太太怀孕了。你怕她出事吗?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下。
陈维正的笑容收了。
不是消失,是慢慢淡下去。
他看了一眼走廊方向。
虹姑正端着一杯水走过来。
肚子已经很明显了。
她走得不快,一只手托着腰,另一只手端着杯子。
走到客厅门口,她停了一下,冲陈维正点了点头。
然后转身回去了。
陈维正看着她的背影,过了两秒才转回来。
“我每天出门前都会跟她说一句话。”
他的声音放低了。
“‘等我回来。’”
“这句话,我希望永远都有效。”
记者没有动笔。
录音机的红灯在闪。
陈维正又开口了。
“但我也跟我太太说了另一句话。”
他看着记者。
“‘如果有人想动你,先问问我那一百个退伍兵兄弟答不答应。’”
他笑了一下:“开玩笑的。他们是合法安保。”
记者愣了一会。
然后他低下头,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。
写得很慢。
后来他在报道里用了这段话。
一个字没改。
“第五个问题。有评论认为你是中国政府在香港的统战工具。你对此怎么看?”
陈维正想了一下。
“工具?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我是一个教过钢琴、写过歌、拍过电影、办过报纸的人。”
“还欠着一屁股房贷。”
他摊开手。
“哪个工具这么忙?”
记者没接话。
陈维正又补了一句。
“再说了……统战工具一般都有工资吧?”
“我的工资谁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