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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了指自己。

“我账户还冻着呢。”

记者这次真的笑了。

“第六个问题。你希望英格兰政府为你做些什么?”

陈维正伸出食指。

“让我合法地做生意。合法地唱歌。合法地生活。”

“这个要求,应该不算过分吧?”

他端起茶杯。

“毕竟我交的税是合法的。”

“税都交了,总得给个服务吧。”

记者在本子上画了个圈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他合上提纲,看着陈维正。

这个问题不在提纲上。

“你还会继续留在香江吗?”

陈维正没有马上回答。

他放下茶杯。

看着窗外。

窗外是半山的路,有一棵榕树,根须垂下来,在风里晃。

“我在这里有家人。”

“有员工。有电影。有房贷。”

他笑了一下。

“我走不了。”

“我也不想走。”

他坐直了。

所有玩笑都收了。

“我的根在中国。我的家在香江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。

“谁也别想让我离开我的家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。

录音机的红灯还在闪。

记者把笔放下。

“好。”

他按下停止键。

红灯灭了。

他收起录音机,把线绕了三圈塞进皮包里。

站起来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走廊方向。

虹姑没有再出来。

但茶几上多了一盘切好的橙子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。

记者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

很甜。

“陈先生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个被封杀的人。”

陈维正靠在沙发上。

“那像什么?”

记者想了想。

“像一个在等对手先犯错的人。”

陈维正没接话。

他拿起一块橙子,塞进嘴里。

“你采访完了?”

“完了。”

“那吃块橙子再走。我太太切的。”

记者又拿了一块。

等所有人收好设备,他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

陈维正已经站起来了,正往走廊那边走。

走了两步,他弯腰把茶几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往窗边挪了挪。

让它多晒点太阳。

然后他走了。

记者站在门口,把皮包带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。

他的同事在车里等着。
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把录音机放在膝盖上。

同事发动引擎。

“怎么样?”

记者看着后视镜里那栋别墅越来越小。

“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他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“他是在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说话。”

同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剪?”

记者想了想。

“不剪。”

“全部用。”

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

“最后那句话……‘谁也别想让我离开我的家。’”

“放在结尾。”

……

bbc报道播出当晚。

香江,深水埗。

茶餐厅里,吊扇转。

灶上的粥咕咕响。

老板把收音机拧大。

旋钮咔哒一声。

bbc中文台的短波信号从远处过来。

杂音里,陈维正的声音出来了。

“我太太怀孕了。”

“我每天出门前都会跟她说一句话。”

“等我回来。”

全店的人都停了筷子。

一个阿婆把碗放下。

她用纸巾擦了手。

“这后生仔……不容易啊。”

旁边搬货工把汗巾搭在肩上。

“bbc都替他说话了。”

“我们都知道,他是被欺负的那个。”

没人反驳。

因为三份报纸摆在桌上。

三家银行的名字在报纸上。

三大院线也停了排片。

这些事,街坊都看得见。

老板把收音机又拧大一点。

“吃你们的。”

“云吞面要坨了。”

阿婆却把面推一边。

“先听完。”

“我孙子也听过他唱歌。”

搬货工点头。

“他唱歌,港府封他。”

“现在bbc播他。”

“港府今晚要加班。”

收银台后的伙计补一句。

“加班要给钱的。”

老板白他一眼。

“你替港督讨薪啊?”

伙计缩脖子。

“那不用。”

“港督的工资比我高。”

茶餐厅里有人笑。

笑完又听收音机。

收音机里那句“谁也别想让我离开我的家”落下。

阿婆把碗端起来。

“这人嘴硬。”

“心也硬。”

搬货工把报纸折好,塞进胸口。

“明天《观塘民声》得多买一份。”

老板把勺子放回锅里。

“买两份。”

“一份看,一份垫桌脚。”

“免得港府又封。”

伦敦。

晚间新闻刚过。

bbc的电视画面里,陈维正坐在旧沙发上。

那盆文竹在窗边。

曼彻斯特一间酒吧里,几个英格兰男人端着啤酒。

有人吹了个口哨。

“这人好帅。”

“绝对比电影明星好看!”

另一人耸肩。

“香港那边还挺乱。”

“银行封一个唱歌的?”

“听起来有点过分。”

酒保擦杯子。

“国际新闻。”

“喝完这杯就不记得了。”

可他说完,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。

屏幕里陈维正正说“税都交了,总得给个服务吧”。

酒吧里有人笑。

“这句我听懂了。”

“我也想要这服务。”

新加坡。

牛车水一间杂货铺门口。

一台短波收音机放在木板凳上。

天线用铁丝缠着。

几个华人蹲着听。

粤语声混着电流声。

“我太太怀孕了,我怕她出事。”

卖鱼蛋的阿伯把竹签停下。

“欺负到孕妇头上?”

“这还得了。”

旁边一个女人把菜篮放下。

“我在戏院看过他的电影。”

“歌也好听。”

“怎么就被封杀?”

杂货铺老板从柜台后探头。

“银行、院线、报纸一起动。”

“这不是个人恩怨。”

“这是要断他饭。”

一个年轻学生拿着笔记本记。

“明天《联合早报》可能会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