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烦躁地敲桌。
“那就让他赢?”
“不是让他赢。”
坐在主位的人开口。
“让他忙。”
他拿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。
“第一步,不公开废刊。免得给bbc送画面。”
“第二步,审。新东主接手,程序可以慢。年费审查,资料补充,表格补件,一项一项来。”
“第三步,渠道。印得出来,也要卖得出去。让发行那边头疼。”
“第四步,印刷厂和报摊,请去喝茶。不用吓,提醒就行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,跟陈维正做生意,以后要多走几趟衙门。”
“这样不犯法?”
“犯法的不做。麻烦的可以做。”
“他要是闹呢?”
“闹更好。他闹,就说他扰乱市场。”
“他不闹呢?”
“他不闹,就被拖死。”
主位的人把增刊合上。
“明天大家都没看过这张纸。”
“《观塘民声》出街,我们不知道。”
“有人问,就说依法办事。”
“依法办事?”
“对。拖,也要拖得合法。”
同一晚,陈维正坐在别墅客厅。
谭韵芝把外面的消息报给他。
“港府那边收了增刊。没有抓人,没有封刊,没有抓印刷。”
“他们会装睡。”
“真睡?”
“不是睡。是装睡。”
陈维正拿着一支笔,在纸上点了一下。
“他们不敢让我倒在bbc镜头前。”
“所以他们会绕开正面,给我穿小鞋。”
谭韵芝翻开本子。
“审批拖延?”
“会。”
“年费审查?”
“会。”
“渠道打压?”
“也会。”
“印刷厂和报摊被喝茶?”
“一定会。”
谭韵芝眉头拧紧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不办。”
“不办?”
“他们想拖,就让他们拖。”
“他们想断渠道,就让他们断。”
“我们做我们的。”
陈维正把纸翻到下一页。
“印刷机我们有。”
“纸我们有。”
“人我们有。”
“街上报摊,合法的,非法的,加起来三千多个。”
“他们要守,就派人守。”
“守得过来吗?”
“守不过来。”
“他们抓一个摊,旁边三个摊接着卖。”
“他们查一条街,下一条街照卖。”
“1984年的香江,卖报纸的地方比卖鱼蛋的地方还多。”
谭韵芝听到这里,嘴角动了动。
“你这话说出去,鱼蛋档会不服。”
“那就加一句,鱼蛋档也可以卖报。”
“……你认真的?”
“看情况。他们要是真断我渠道,我就让鱼蛋档顺手带一份。”
“买鱼蛋送报纸?”
“买报纸送鱼蛋也行。”
“你当促销?”
“生意嘛。”
谭韵芝把本子一合。
“我今晚去盯印。”
“印多少?”
“按原数翻倍。”
“会不会太大?”
“他们越堵,读者越想看。”
“那就翻倍。”
陈维正又补一句。
“字要大。”
“多大?”
“卖鱼蛋的阿叔不戴老花镜也能看见。”
“这句话你今天说过。”
“好话不怕重复。”
第二天一早,《观塘民声》出街。
第一版。
报头下面没有新闻标题。
只有最大的一行字。
“报头换了,人没换。话照说,字照写。”
下面署名。
陈维正。
第二版。
编辑部致读者的一封信。
“各位街坊:
前阵子出了点事,原来的报纸暂时出不了。
但我们觉得,话不能停。
所以换了个名字,继续跟大家见面。
内容不变,立场不变,写字的还是那帮人。
如果哪天你发现这份报纸又不见了,那一定是有人不想让你看。
到时候,你会怎么做?”
落款。
《观塘民声》编辑部。
第三版。
社区新闻照排。
深水埗一盏路灯坏了半年,居民投诉无门。
观塘一间茶餐厅老板被人收保护费,投稿只敢匿名。
两封读者来信。
一封说菜价。
一封说巴士。
没有大骂港府。
每篇都留了一句尾巴。
“这事,没人管。”
第四版。
《诛仙》连载继续。一天都不会断。
标题下面一行小字。
“你手中的报纸可能会换名字,但好故事不会停。”
报尾。
最小的字。
“本刊已按《本地报刊注册条例》完成全部合法登记手续。欢迎监督,欢迎查证。”
半山别墅。
客厅里摆着六份刚送来的《观塘民声》。
虹姑坐在中间。
一手扶着肚子。
一手拿着报纸。
她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。
“报头换了,人没换。话照说,字照写。”
她轻声开口。
“他总能找到办法。”
张曼钰凑过来看。
“‘报头换了,人没换。话照说,字照写。’……你写这种话是不是在耍帅?”
陈维正靠在沙发上。
“那不然写什么?‘我回来了’?太土了。”
张曼钰想了想。
“我要是读者,我看了这句话会觉得……”
她停了停。
“会觉得这个人真倔。”
陈维正:“倔不好吗?”
张曼钰别过脸去。
“还行。”
蓝洁莹缩在角落,抱着抱枕。
“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搬走了?”
林青瑕推了推眼镜。
“暂时不用。”
刘晓丽站在窗边。
“我在武汉的时候,剧团被封过一次。换了个名字重新挂牌。跟你这做法一模一样。”
陈维正:“所以你懂我。”
刘晓丽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懂你才怪。”
李飒凤叼着没点的烟,拿报纸扇了一下。
“他们不封你,是不是怕你?”
“不是怕我。”
陈维正说。
“是怕我上电视。”
“你上电视他们就怕?”
“他们怕我穿得整齐。”
“你哪天穿得整齐过?”
“今晚。”
李飒凤把烟拿下来。
“你今晚要干嘛?”
“接受你们的审查。”
张曼钰:“审查什么?”
陈维正:“审查我是不是吃白饭。”
林青瑕:“账本上你确实吃白饭。”
陈维正:“所以我打算肉偿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蓝洁莹把脸埋进抱枕。
刘晓丽往窗边退了半步。
虹姑笑得肩膀抖。
“你这人,连报纸都敢印,什么话都敢讲。”
陈维正:“我还有一个版面没想好。”
张曼钰:“什么版面?”
陈维正:“家庭版。”
李飒凤:“写什么?”
陈维正:“六位善心女士收养落魄男子,男子以身相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