凭什么？
凭什么那五个女人可以大大方方站在他身边？
凭什么那个挺着肚子的女人能叫他“正哥”？
凭什么自己……
想到这儿，她脚下一个踉跄。
然后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了。
力气很大。
整个人被箍住了。
她想挣，挣不动。
这人的胳膊跟铁浇的一样。
“放开我！陈维正你放开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嘴被堵住了。
刘晓丽整个人僵了。
脑子炸了。
她这辈子，二十四年，手都没让男人碰过。
那个追了她三年的安什么来着，连个正脸都没得到过。
现在？
她被人当街亲了。
而且不是蜻蜓点水那种。
是那种……要命的那种。
她挣扎了两下，拳头捶在陈维正胸口上，跟捶墙没区别。
然后她发现是他。
是那个混蛋。
是那个没给她写信的混蛋。
是那个在春晚上让她哭成狗的混蛋。
她的拳头慢慢松了。
手指攥着他大衣的前襟，攥得发皱。
身体一点一点软下来。
江汉路上人来人往。
1984年的伍汉街头，别说当众接吻了，就是男女手拉手走路，都得被人戳脊梁骨。
现在好了。
两个人直接抱一块亲上了。
路过的大妈第一个停住脚。
“哎哟我的天爷！”
“光天化日的！成何体统！”
一个穿灰棉袄的大爷把自行车停下来，探着脖子看了两眼，啐了一口：“伤风败俗！耍流氓！要搁以前，这得游街的！”
旁边卖冰糖葫芦的小伙凑过来：“哪儿呢哪儿呢？我看看。”
看了一眼。
“我去，这两人长得……”
“你管人家长得怎么样！”
大爷瞪他，“就是长成仙女下凡也不能这么搞！这是公共场所！”
小伙嘴上应着，眼睛没挪开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骂的：“作风不正！这种人就该送去学习班！”
有感叹的：“啧啧啧，你看看人家那模样，电影明星似的。”
有个年轻姑娘拉着男朋友的袖子，眼睛亮亮的，小声说：“你看人家……”
男朋友吓得连连摆手：“你别看了，咱不学这个。”
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“不像话啊不像话。”
“这要让单位知道了……”
“嘿，你别说，这男的身板是真好。”
“你看那女的，腿多长啊，当演员的吧？”
陈维正根本不管这些。
他亲够了。
直到刘晓丽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，呼吸急促得快断气了，他才松开。
刘晓丽喘着气，脸红得快滴血。
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嘴唇被亲得微微红肿。
她想说话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这时候，人群里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挤了过来。
脖子上挂着相机。
快门已经按下去了。
“先生！先生您好！我是《长江日报》的记者！”
年轻人举着采访本，激动得声音发颤。
“请问您是……陈维正先生吗？就是春晚上唱歌那个陈维正？”
人群炸了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陈维正？！”
“春晚那个？！”
“就是唱那首歌的？让全国人都哭了的那个？”
大妈不骂了，瞪大了眼睛往前挤。
刚才还喊“游街”的大爷，自行车都不扶了。
“我的乖乖，这是大明星啊！”
“怪不得长这样！”
“难怪那女的不反抗……换我我也不反抗啊！”
“你多大岁数了还说这话？！”
旁边有人拍了大妈一下。
“那我看看还不行吗？”
旁边正好有记者，他挤到跟前，本子都快怼到陈维正脸上了。
“陈先生！请问这位女士是您的……？”
“能透露一下你们的关系吗？”
陈维正看了记者一眼。
脸上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。
当众亲完人，稳如老狗。
还没等他开口，后面的安保人员终于赶到了。
两个西装大汉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，一左一右把记者隔开。
“让一让，都让一让！”
五个女人也跟过来了。
张曼钰走在前头，李飒凤在旁边，林青瑕跟蓝洁莹扶着虹姑。
这五个人一出现，人群的注意力又被分走了一半。
“我的天爷，又来了五个！”
“一个比一个好看！”
“那个还挺着肚子呢！”
“这男的到底什么来头啊？”
安保把人群隔开，围出一片空间。
陈维正低头看了一眼刘晓丽。
她整个人还靠在他身上，腿发软，站不太稳。
脸埋在他大衣里，死活不抬头。
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烫。
她恨恨地伸手，在陈维正腰上狠狠捏了一把。
使出了吃奶的劲。
结果……
跟捏在牛皮上一样。
纹丝不动。
这什么腰？
铁打的？
刘晓丽更气了。
但又没力气挣开。
陈维正身上的气息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。
脑子里全是浆糊。
恨也恨不起来。
骂也骂不出口。
只能靠着他，听着周围嘈杂的人声，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去。
她这辈子二十四年的矜持和骄傲。
全在这一分钟里碎了个干净。
陈维正使了个眼色。
两个安保立刻挡到记者面前，人墙一样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哎哎哎！别挡！让我拍一张！就一张！”
记者举着相机蹦跶了几下，奈何安保一个比一个高，跳起来也看不到人。
然后更是有安保人员向前，将他手里的相机控制住了。
陈维正一手揽着刘晓丽的腰，快走几步，另一只手拉开车门，把人往里一塞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。
车门关上。
司机一脚油门，黑色轿车汇入了江汉路的车流里。
路边的记者看着远去的车屁股，一脸肉疼。
“妈的！大新闻！春晚第一人当街强吻美女！”
“这要是拍到了，头版头条啊！”
他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胶卷，原地跺了两脚。
算了，照片没拍到，稿子还是能写的。
他掏出采访本，一边追忆一边飞速动笔，把刚才那一幕尽可能写得绘声绘色。
至于照片……只能靠文字让读者脑补了。
车内。
刘晓丽坐在后座，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。
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维正，一眨不眨。
陈维正试着开口：“晓丽，你吃午饭了没？”
没反应。
“晓丽？”
还是没反应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。
那种眼神，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