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朋友们,我将338章修改了一下,部分内容移到了这一章,所以可能会有部分重复的地方,各位可以返回看一下,修改一下应该更加精彩。)
年轻一辈的反应更直接。
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坐在后排,使劲鼓掌,巴掌都拍麻了。
他转头跟旁边的同事说:“这个陈维正,牛!”
同事点头:“人家在香江,跟英国人硬刚,现在又跑到咱们这儿来唱这个……”
“什么叫爷们儿?这就叫爷们儿!”
同一时间,电视机前。
紫禁城,一户四合院里。
一家五口围着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看春晚。
老太太七十八了,耳朵不太好使,平时看电视都得把音量开到最大。
但这首歌,她每个字都听清了。
歌唱完的时候,她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她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走到柜子前面。
打开第三层抽屉。
里面放着一张老照片。
黑白的,边角都卷了。
照片上的人穿着军装,很年轻,笑得很开朗。
那是她丈夫。
1948年牺牲在淮海战役。
她把照片捧在手里,站在那里,一句话没说。
她孙女跑过来拉她袖子:“奶奶,你怎么哭了?”
老太太摇摇头,把照片放回去。
关上抽屉。
转身走进厨房,从灶台上端起一盘刚煮好的饺子。
放在堂屋正中的桌上。
又拿了一副碗筷,摆在桌子空着的那个位置。
她孙女不懂:“奶奶,那个位置没人坐啊。”
老太太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那副空碗筷,嘴唇动了动。
“老头子,你听见了吗?有人还记得你们。”
广州,一间出租屋里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看电视。
他是返城知青。
当年响应号召去了云南农场,一待就是十几年。
回来以后,城市已经不认识他了。
老婆等不了,带着孩子改嫁了。
街道给他安排了个临时工的活儿,勉强糊口。
屋里就一台破电视和一张铁架子床。
歌唱完的时候,他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台边。
窗台上有一个搪瓷缸子,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。
那是他爹留给他的。
他爹是抗美援朝的老兵。
他把缸子拿起来,倒了半杯白酒进去。
端着杯子,对着电视屏幕。
爸,过年了。
喝了一口。
辣得直抽气。
但没放下来。
一口一口,把那半杯都干了。
旧金山,唐人街。
一间广式茶楼里,老板娘把电视搬到了大堂正中间。
三十多个华人围着看。
有开餐馆的,有洗碗的,有在码头扛货的。
歌唱完的时候,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华侨,一句话没说,站起来走到后厨。
从灶台底下摸出三炷香。
点了。
插在窗台的花盆里。
对着东边的方向,鞠了三个躬。
旁边洗碗的小工不明白:“陈叔,你拜什么呢?”
老华侨没回头。
“拜那些让我们能站着活的人。”
央视演播厅里,掌声还在响。
一浪接一浪。
像潮水。
退了又涌上来。
涌上来又退。
反反复复。
黄一鹤在导播间里把对讲机扔到桌上。
抓起手边的搪瓷杯,灌了一大口凉茶。
手还在抖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监视器屏幕看了好一会儿。
屏幕上是台下观众起立鼓掌的全景画面。
他嘴里蹦出一句:“值了。”
管他明天会不会被叫去写检讨。
值了。
刚刚那半分钟,陈维正想了很多,本来想直接走的,但现场观众没反应,所以他想等一会!
他清楚这首歌的威力,也明白会造成什么后果,但没让他想到的是,现场的反应,比他预料的还要夸张,足足半分钟的沉寂!
他鞠了一躬。
转身。
往台下走。
脚步很稳。
他同样心里很清楚,自己在84年的春晚上,唱了这首歌,引发的风暴,会在今晚之后,彻底引爆!
身后的掌声还在响。
从演播厅漫出去,漫进后台,漫进走廊里每一个站着的人耳朵里。
有场工停下搬道具的手,站在原地鼓掌。
有化妆师拿着粉扑,愣在那里,眼眶红红的。
陈维正穿过后台走廊。
他心里清楚。
从这一刻起,他在内地不一样了。
以前他走在王府井大街上,是“香江来的陈维正”。
以后他走在任何一条街上,是“那个在春晚上唱《润之》的人”。
这不是名气的变化。
是身份的变化。
他从此不只是香江的生意人。
全国观众的记忆里,有一个画面,是他站在央视的舞台上,替一代人唱出了他们没有说出口的话。
这个画面,会跟着他很久。
比他拍的任何电影都久。
走廊尽头,五个女人挤在一起。
张曼钰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,嘴巴张着想说话,又说不出来。
蓝洁莹脸上的泪还挂着,鼻子抽了一下。
李飒凤难得没有吵吵嚷嚷,就站在那里,两只手攥在一起。
林青瑕背靠着墙,胸口起伏得很明显,但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。
虹姑站在最前面。
看着他走近。
什么都没说。
伸手帮他把衬衫领子正了正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回家。”
陈维正把她的手握了一下。
转身大步往前走。
身后,央视大楼走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。
五个女人跟在后面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每个人的步子都跟得很紧。
周建国站在走廊拐角处,看着这一行人从面前走过。
他转头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。
“这哪是来演出的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这是来炸场的啊。”
……
大年初一。
清晨六点,光州还没完全亮透。
李建国没睡。
他坐在床边,膝盖顶着下巴,被子裹在身上,像个蜷缩的虾米。
十四寸黑白电视还开着,信号不太好,画面一阵一阵地闪雪花。
但春晚重播的声音很清楚。
当那个旋律再一次从电视里飘出来的时候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千帆过尽仍心系黎民……”
李建国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肩膀开始抖。
一下,两下,越来越剧烈。
他爹是去年冬天走的。
抗美援朝的老兵,在鸭绿江上冻掉了三根脚趾的人。
临死前躺在床上,拉着他的手说:“建国啊,爸这辈子值了。”
可李建国觉得不值。
老爷子一辈子工资没涨过,退休金少得可怜,连一台像样的收音机都舍不得买。
到死都穿着那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旧军装。
“他说万岁只尊人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