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傍晚，央视演播厅后台人声鼎沸，比菜市场还要吵杂。
走廊里到处是扛着设备跑的工作人员，喊着”让一下让一下“。
陈维正的化妆间是一个临时隔出来的小房间。
墙上挂着镜子，桌上摆着几瓶雪花膏和一把旧梳子。
张曼钰在帮他整理衬衫领口：”别动，领子歪了。“
她的手指有点抖。
李飒凤在旁边递水：”润润喉。“
杯子端得不稳，水都晃出来了。
蓝洁莹紧张得手心冒汗，攥着纸巾一直在擦。
纸巾都快被她撕烂了。
林青瑕站在门口，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流。
偶尔回头看一眼陈维正，嘴角微翘，但眼神里藏不住的紧绷。
虹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手放在肚子上。
看着陈维正：”别紧张，台下的人都是来听你唱歌的。“
陈维正对着镜子系好袖扣：”我不紧张。“
他顿了一下。
”我就是在想，待会儿要是唱破音了，能不能赖给伴奏老师。“
张曼钰手一抖，差点把领子扯下来：”你还有心思开玩笑？！“
李飒凤瞪他：”你要是敢破音，我们几个就当场冲上台把你拖下来！“
蓝洁莹小声说：”正哥不会破音的……吧？“
最后那个”吧“字说得特别没底气。
陈维正笑了：”行了行了，你们比我还紧张。“
他转过身，看着五个女人。
”我唱了这么多久歌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“
”我在酒吧驻唱的时候，台下醉鬼扔啤酒瓶都能躲过去。“
”今天台下坐的都是好人，怕什么？“
虹姑摸着肚子，笑了一声：”你这嘴啊。还有你什么时候在酒吧驻唱过？“
陈维正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刚刚说漏嘴了，但没关系，都是自己人。
众女也不在意，林青瑕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到门口：”我去看看走廊。“
她怕自己再待下去，会忍不住说点什么。
话音刚落，周建国推门进来。
”陈先生，您的节目排在黄金时段，前面是相声，后面是杂技。“
”您准备一下，大概还有四十分钟。“
陈维正点头：”知道了。“
周建国走了。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李飒凤突然说：”正哥，你说台下会不会有人骂你啊？“
张曼钰立刻瞪她：”你闭嘴！“
李飒凤缩了缩脖子：”我就是担心嘛……“
陈维正笑了：”骂就骂呗，骂我的人又不是第一天骂我。“
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”走了，去看张明敏唱歌。“
……
张明敏站在舞台入口处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攥着话筒，不停地深呼吸。
陈维正走过去拍了他肩膀：”记住……你不是一个人在唱。“
”你背后有七百万人等着听你唱出来。“
张明敏抬头看他，眼眶有点红。
”正哥，我怕我唱不好。“
”唱不好就唱不好。“陈维正说得很平静。
”但你要记住，今天这个舞台，不是给你一个人准备的。“
”是给所有在外面漂着的人准备的。“
”你唱的每一个字，都会被他们听到。“
张明敏咬了咬牙，点头。
然后转身走上舞台。
《我的中国心》前奏响起。
陈维正退到侧台，看着那个电子表厂的工人，在亿万观众面前开口唱出第一句。
”河山只在我梦萦……“
声音有点抖。
但很快稳住了。
台下掌声响起。
是那种听到第一句就忍不住鼓掌的掌声。
陈维正站在侧台，看着张明敏在灯光下唱得满头大汗。
他想起自己从2026年重生回来的那个夜晚。
那时候的他，孤独地死在录音棚里。
通讯录里没有一个能打紧急电话的人。
而此刻的他站在央视的侧台，见证着一个历史性的时刻。
他曾经隔着屏幕看春晚。
现在他站在了屏幕里面。
这种自我认同的跃迁，让他眼眶开始发热。
但他很快压了回去。
他曾经以为重生是为了赚钱、泡妞、享受人生。
但现在他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重生的意义之一，就是让这首歌，在1984年的除夕夜，被几亿中国人听到。
台下有人哭了。
是坐在前排的老革命家。
头发花白，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
他用手抹了一把眼睛，然后继续鼓掌。
旁边的年轻干部也跟着鼓掌，眼眶红红的。
张明敏唱完最后一句。
台下掌声雷动。
他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下舞台。
陈维正迎上去，给了他一个拥抱。
”唱得好。“
张明敏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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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个节目。
相声、舞蹈、杂技。
主持人走上舞台，拿着卡片念稿子。
”接下来有请来自香江的歌手……陈维正！“
话音刚落，台下年轻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”啊啊啊正哥！！“
”正哥我爱你！！“
旁边的长辈立刻训斥：”坐下！像什么样子！“
”这是春晚！不是你们学校的文艺汇演！“
年轻人不服气：”正哥不一样！“
”他在香江硬刚港英政府！“
”他写的歌我们都听过！“
”你们不懂！“
长辈被噎住了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能摆手：”行行行，你们懂。“
……
五个女人同时从化妆间冲出来挤在侧台。
虹姑站在最前面，一只手扶着墙，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。
林青瑕站在她旁边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
张曼钰踮着脚尖，手抓住侧台幕布的边缘。
李飒凤嘴里小声念叨：”正哥加油正哥加油……“
蓝洁莹站在最后面，两只手握在胸前，像在祈祷。
陈维正走上舞台。
灯光打在他身上。
深灰色西装，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，没有领带，干净利落。
台下几千双眼睛看着他。
电视机前几亿双眼睛看着他。
他拿起话筒，扫了一眼台下。
然后他看到了侧台那五个女人的身影。
挤在幕布边缘，五个脑袋叠在一起。
他嘴角翘了起来。
转回头面向观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