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导演说,光吃面条不够,得有包袱。”
“包袱?”
陈维正放下筷子,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彩排的细节。
“我刚才看你们在台上演,是你演老大,他演老二吧?”
“老大吃得快,老二吃得慢,然后互相催?”
“对对对!”
陈沛斯连连点头。
“就是这么个本子。你觉得这演法行吗?”
陈维正想了想。
“能给你们提个建议吗?”
“你说!”
朱时貌立刻放下筷子,认真听着。
“你们在台上吃面条的时候,出声了吗?”
陈沛斯愣了一下。
“出声?”
“对啊。”
陈维正比划了一下。
“就是嗦面的声音。”
“哧溜哧溜那种。”
朱时貌和陈沛斯对视了一眼。
“没想过这个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陈维正笑了。
“你们知道观众为什么爱看吃东西的戏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自己也吃过。”
陈维正夹了口饭。
“你们光演吃,观众只能看。”
“但如果你们吃的时候出声,观众就能听。”
“他们一听到那个声音,脑子里就会想起自己吃面的样子。”
“然后就笑了。”
陈沛斯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对啊!”
“我怎么没想到!”
朱时貌也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这个建议好!”
“不光要出声。”
陈维正继续说。
“吃第一口的时候别急着咽。”
“先嗦一下。”
“嗦得越响越好。”
“要是能加上那种被面条烫到,又舍不得吐,一边吸溜一边倒腾的劲儿。”
“观众光听那个声儿,看那个表情就能笑。”
陈沛斯和朱时貌又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同时大笑。
朱时貌拍桌子。
“你懂行啊陈先生!”
“我不懂小品。”
陈维正摆摆手。
“但我懂观众。”
“观众要的不是你看我演得多好。”
“是这事儿我也干过,太真实了。”
陈沛斯竖起大拇指,这次不是因为歌,而是因为这份眼光。
“高!”
“真高!”
三个人蹲在食堂聊了二十分钟。
笑声不断,探讨着怎么把那碗无实物的面条吃得更馋人。
旁边几个央视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回头看。
有人小声说。
“那个香江来的,跟陈沛斯他们聊得挺开心啊。”
“是啊,笑得跟傻子似的。”
“这小子,不光唱歌能把人唱哭,这聊起天来也挺接地气啊。”
……
下午三点。
香江,《正午日报》编辑部。
周编辑正蹲在地上翻那四个装满读者来信的麻袋,挑几封写得好的准备下期刊登。
门口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。
很硬。
他抬头,看见两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前台。
阿珍正要开口问,其中一个已经掏出了证件,亮了一下又收回去,速度快得跟变魔术一样。
“政务司调查科。”
“例行抽查,麻烦把你们近一个月所有读者来信的原件调出来。”
阿珍愣住了。
周编辑从麻袋堆里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到前台。
“调查需要正式文件。”
他把手里的信塞回麻袋,“口头无效。”
左边那个西装男个子高一些,剪了个很整齐的三七分,皮鞋擦得锃亮。
他笑了一下,嘴角动但眼睛不动的那种笑。
“临时抽查,不需要文件。”
周编辑把眼镜往上推了推:“那请你们拿了正式文件再来。”
三七分没动,反而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周先生,我劝你配合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“你应该懂规矩”的味道。
“你们报社最近风头很盛。读者来信里有没有煽动性内容,我们有权了解。”
周编辑站在原地没退。
“我说了,走流程。”
旁边那个矮一点的西装男插嘴了,笑得更假:“周先生,何必这么紧张?我们就看看,又不会拿走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已经绕过前台往里走了。
阿珍急了,伸手想拦:“先生,这里是办公区域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
矮个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周编辑上前一步挡住走廊入口,两手撑在门框上。
“你们没有正式文件,一步都不能往里走。”
三七分的笑容收了。
“周先生,你确定要这样?”
编辑部里安静下来了。
几个编辑探出头看,又缩回去。
空气僵在那里。
楼梯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
不急不慢,踩得很稳。
谭韵芝从二楼走下来。
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白色A4纸,右下角盖着红色的公证章。
走到前台,她没急着说话。
先把文件放在柜台上,用手掌压平了,转过来,朝着两个西装男的方向推过去。
“两位好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是正午传媒临时负责人,谭韵芝。”
三七分看了她一眼,目光往文件上扫了一下。
《临时授权委托书》。
委托人:陈维正。
被委托人:谭韵芝。
授权范围:正午传媒旗下一切业务事项的全权代理。
落款日期、签名、公证章,一样不少。
三七分没接,也没伸手碰那份文件。
“谭小姐,我们只是例行公事。”
谭韵芝点头:“我理解。”
“那就配合一下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谭韵芝笑了一下,“请出示正式的调阅函,注明调阅范围、审批单位和经办人签字。文件齐全的话,我半小时之内配合你们完成。”
三七分的表情非常轻微的变化了一下。
嘴角那抹笑消失了。
“谭小姐,你是不是没听清楚?我说了,临时抽查,不需要文件。”
谭韵芝没动,也没变脸。
“我听清楚了。但《印刷品管理条例》第十七条写得很清楚,任何政府部门调阅注册媒体的原始稿件,需持有新闻署签发的正式文书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这条是1979年修订的,两位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三七分没说话。
矮个子在旁边开腔了,语气比刚才硬了一截:“谭小姐,你年纪轻轻,别把路走窄了。你们老板不在香江,你们还这么横?”
谭韵芝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们老板在不在香江,都不影响我们守法经营。”
她把桌上那份授权书收起来,夹在腋下。
“至于横不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