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排结束后。
黄一鹤把陈维正叫到了后台办公室。
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两个人。
黄一鹤给他倒了杯茶。
坐下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陈先生,你这首歌写得很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非常好。”
陈维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没说话。
“但两个字……”(懂得都懂)
黄一鹤看着他。
“太直白了。”
陈维正放下茶杯。
“您觉得有问题?”
“不是我觉得有问题。”
黄一鹤叹了口气。
“是上面可能觉得有问题。”
他掐灭了手里的烟。
又点了一根。
“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?”
陈维正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
黄一鹤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重。
“你是香江来的,你不懂内地现在的环境。”
他吸了一大口烟。
“那场变故之后,很多事情都在重新评价。”(不能写的太清楚,那么老人家最后一次冲刺,很多资料已经被封,查不到,所以……)
“有些话能说,有些话不能说。”
“有些人能提,有些人不能提。”
“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陈维正看着他。
“您的意思是,wr现在不能提?”
黄一鹤被这句话堵住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是不能提。”
“是……怎么提。”
陈维正笑了。
“黄导,您说得对,我确实不懂内地的环境。”
“但我懂一件事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历史是谁写的?”
黄一鹤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历史是人民写的。”
陈维正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不是某个部门写的,不是某个领导写的。”
“是人民。”
“您刚才看到台下那些老同志的反应了吗?”
黄一鹤没说话。
“他们哭了。”
陈维正继续说。
“为什么哭?”
“因为他们记得。”
“记得那个时代,记得那些人,记得那些事。”
“您能让他们忘记吗?”
黄一鹤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这小子……”
他摇摇头。
“会说话。”
“但话说得再好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。
“你能不能改成?或者?”
“改成往昔何寂寥,意思差不多,但更安全。”
陈维正放下茶杯。
“黄导,如果我改了,这首歌还叫《rz》吗?”
“那就换个名字。”
黄一鹤说得很快。
“叫《英雄》,叫《往昔》,都行。”
“意思到了就行,何必非要点那个名字?”
陈维正摇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黄一鹤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这小子还真倔。”
“不是倔。”
陈维正的声音很稳。
“是原则。”
“您觉得那两个字是我加上去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历史加上去的。”
“我只是把它唱了出来。”
黄一鹤盯着他。
“你知不知道,就凭这几句话,这首歌可能上不了?”
陈维正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坚持?”
“我坚持。”
陈维正看着黄一鹤。
“因为有些事情,不能妥协。”
“如果改掉那两个字,这首歌就不成立了。”
“它不是一首颂歌,它是一首怀念。”
“一个时代可以过去,但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人,应该有人记得。”
黄一鹤沉默了。
他吸了一大口烟。
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“你这小子……”
他摇摇头。
“真够狠的。”
“把我也架在火上烤。”
陈维正笑了。
“黄导,我没逼您。”
“您可以不让我上。”
“我的选择是……不上可以,改词不行。”
“您决定。”
黄一鹤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黄一鹤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照你的原词上。”
“这个风险,我担了。”
陈维正站起来。
伸出手。
“黄导,谢谢您。”
黄一鹤跟他握了一下。
“别谢我。”
“你得保证,这首歌不能出事。”
“如果出事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俩一起完蛋。”
陈维正笑了。
“不会出事的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
黄一鹤摆摆手。
“行了,你走吧。”
“去食堂吃饭,别饿着。”
陈维正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。
他回头说了一句。
“黄导,您是个好人。”
黄一鹤摆摆手。
“少拍马屁,滚吧。”
门关上。
黄一鹤坐在椅子上。
盯着烟灰缸里的烟头。
半天没动。
……
食堂里人不多。
陈维正端着一份盒饭刚坐下。
对面坐过来两个人。
一个圆脸,一个方脸。
两人端着饭盒,眼眶都还有点泛红。
圆脸那个先开了口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陈先生,我叫陈沛斯,这是我搭档朱时貌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方脸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刚才在后台,我们哥俩听了你唱的那首新歌……”
陈沛斯竖起大拇指,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“绝了!真绝了!”
朱时貌在旁边用力点头,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陈先生,不瞒你说,我们在后台听得眼泪都止不住。”
“那句‘他说万岁只尊rm’一出来,我这心里就像被锤子砸了一下。”
朱时貌眼眶又红了。
“没有老人家,哪有咱们今天的好日子啊。”
“你一个香江来的年轻人,能写出这种词,能唱出我们老百姓心里的念想……”
陈沛斯双手抱拳,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们哥俩,服了!打心眼里佩服你!”
陈维正放下筷子,神色也郑重起来。
“两位客气了。”
“不是我写得好,是老人家本身就值得所有人记住。”
“对!太对了!”
陈沛斯抹了一把眼角,长舒了一口气,情绪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“陈先生,交个朋友。”
“我们哥俩是演小品的。”
陈维正笑了笑。
“我认识你们,刚才在台下,我看过你们的彩排。”
“那个《吃面条》的小品,对吧?”
陈沛斯和朱时貌对视了一眼,有些惊喜。
“你看过?”
陈沛斯眼睛亮了。
“那你觉得咋样?”
“听说是春晚第一次上这种形式的小品,排练的时候,导演还担心观众可能看不懂。”
“怎么会看不懂?”
陈维正夹了口菜。
“吃面条谁不懂?”
“就是啊!”
陈沛斯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我也这么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