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七点,《正午日报》准时上架。
半个版面让给了一篇小说连载。
顶部用最大号的黑体字印着十个字:
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
老陈头把报纸从捆扎带里抽出来摆好,自己先偷看了两眼。
然后就没放下来。
等他回过神的时候,面前已经站了三个人在排队。
“老板,报纸多少钱?”
“一块五……哦不对,一块。”
老陈头自己都愣了,看个小说看到连卖了十年的报纸价格都记岔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,把报纸递出去。
心里想的是:这陈维正到底是什么妖怪?拍电影厉害,写小说也这么邪门?
到中午,报社那边的电话被打爆了。
阿珍嗓子刚养好没两天,又哑了。
“请问第二章什么时候出?”
“第二章等明天。”
“那能不能快一点?我等不及了……”
“先生,这不是煲汤,火开大了会烧焦。”
阿珍挂了电话,喝了口盐水,下一个又响了。
编辑部那边更夸张。
一天之内,收到读者来信三百多封。
装了两个麻袋。
负责拆信的实习生拆到手指头都红了,跑去问主编:“还拆不拆?”
主编说:“拆。全拆。把写得好的挑出来。”
实习生回去继续拆。
第一封,中学生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:
“我本来以为《英雄志》已经是天花板了。正哥告诉我,天花板上面还有天。”
第二封,退休教师写的,钢笔字一笔一划很工整:
“我教了三十年语文,没见过这种写法。这不是武侠,这是一个新的东西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归类它。但我知道,我明天还想看。”
第三封,一个开五金铺的老板写的:
“我这辈子没看过连载小说。今天是第一次。妈的,被骗了,才第一章就没了。你们报社缺不缺德?”
主编看完这封笑了半天。
然后把它放进了“精选来信”那一叠里。
茶餐厅里,两个搬货工一人捧着一份报纸。
“你看到没?那个叫张小凡的小娃仔。”
“看了。这小子资质这么差,我看他跟林惊羽那个天才兄弟,以后肯定得反目成仇。”
“你看第一章就看出来了?你写小说算了。”
“我是看陈维正写的,他写的东西,男女主角不搞到一起才怪。你看《甜蜜蜜》……”
旁边的阿叔插嘴:“你们看了开头那十个字没有?天地不仁。”
两个工人点头。
阿叔吸了口奶茶:“金庸写了二十年,写的是人跟人之间的恩怨。”
他把报纸拍在桌上。
“这个后生仔写的……是人跟天的恩怨。”
茶餐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有人说:“我操,你分析得还挺有道理。”
阿叔得意地笑了。
黄占那天在家里看完第一章,打了个电话给陈维正。
“你什么时候偷偷写的?”
“晚上睡不着。”
“你他妈家里五个女人你还睡不着?”
陈维正没接这茬。
黄占又问:“后面的剧情你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?”
“不能。”
“我是你大师兄!”
“大师兄也得等连载。”
黄占骂了句粗口,挂了。
三分钟后又打回来。
“第二章到底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
“……你是故意的吧。”
“嗯。”
陈维正挂了电话,嘴角翘了一下。
钓鱼嘛,饵抛出去了,急什么。
……
第二章连载的这一天,《正午日报》在报纸底部印了一行小字。
字不大,但杀伤力极强:
“凡持《甜蜜蜜》电影票根者,可至正午影业前台、旺角华纳唱片行、嘉禾旺角戏院售票处,凭票根换取《诛仙》第二章抢先阅读版。一人一票,限领一份,领完即止,恕不补印。”
就这么一行字。
炸了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,正午影业前台还没正式开始上班。
门外已经排了四十多个人。
阿珍推开玻璃门的时候,差点以为公司又被查水表了。
“你们……来换抢先版的?”
最前面的阿叔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票根:“对!这是昨天的票。你看,日期、片名都在。给我给我。”
阿珍赶紧回去搬出那摞单页印刷品。
A4大小的纸张,只印了一面。
最上面写着《诛仙·第二章》。
最底下一行小字:“凭此票根换取,仅此一版,恕不补印。”
阿叔拿到手里的时候,那个紧张劲儿……
跟领年终奖一样。
他往旁边一站就开始看。
看了两分钟,后面的人急了:“大佬,你别挡路啊!”
阿叔头都不抬:“等我看完这段。”
“你去旁边看!”
阿叔被挤出了队伍,蹲在花坛边上继续看,嘴里还嘟囔:“张小凡这小子命真硬……”
旺角那边更夸张。
华纳唱片行的店长小周压根没料到这阵仗。
他就分到了两百份增页,本来觉得发两天差不多。
结果一个上午。
没了。
“没了没了,明天来!”
“什么叫没了?我排了一个钟头!”
“真没了,你看,箱子都空了。”
人群里有人急了:“那我这张票根怎么办?”
小周挠头:“要不……你明天再来?”
“明天的还是这一章吗?”
“这个……我得问问正午影业那边。”
小周打电话给谭韵芝。
谭韵芝翻了翻手边的登记表,回了一句话。
“告诉他们,明天加印五百份送过去。”
然后她看了眼另一张纸上的数字。
今天嘉禾旺角戏院的售票窗口,比昨天多卖了三百多张票。
都是来买《甜蜜蜜》的。
不对。
准确地说,是来买票根的。
顺便看个电影。
谭韵芝拿着数据去找陈维正。
“正哥,今天单日票房一百八十万。”
陈维正正在喝柠檬茶。
“比昨天涨了多少?”
“六十万。”
他点了下头。
“跟我说的一样吧。”
谭韵芝站在那里,嘴张了张。
“正哥,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些人……到底是来看电影的,还是来拿票根的?”
陈维正放下杯子。
“重要吗?”
谭韵芝想了想。
“不重要。反正钱都进了我们口袋。”
“学聪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