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维正把笔搁下,揉了揉手腕。
公开信的事算是落幕了。
港英政府成立了所谓的“跨部门工作小组”,他发了三百字的“感谢信”。
双方各退一步,体体面面。
但他心里很清楚。
这帮人输了,不代表他们走了。
只是换了个姿势蹲着而已。
中场休息罢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旁边,把那份《新龙门客栈》的剧本大纲拿起来。
看了两秒,锁进了抽屉里。
钥匙揣兜。
不是不拍。
是现在不能拍。
风口浪尖上,任何大动作都会被人盯着。
他在台历上写了三行字。
第一行:《诛仙》连载。
第二行:《赌圣》剧本。
第三行:陪老婆。
就这三件事。
其他所有需要砸钱的、需要公开合作的项目,统统挂上“筹备中”三个字。
什么亚视收购计划,什么徐科的武侠片,什么凌星驰的喜剧……
全部按兵不动。
急什么?
他才二十六岁,能活150岁,还永远不老。
时间站在他这边。
……
又过了一周。
谭韵芝把最新的票房报表放在他桌上。
“正哥,《甜蜜蜜》累计票房过了2700万。”
陈维正“嗯”了一声,翻到第二页看日数据。
眉头动了一下。
单日票房从最高峰的三百零八万,已经回落到一百万左右。
而且还在往下掉。
上座率从九成五跌到了六成。
正常。
所有电影都有生命周期。
再好的片子,该看的人都看过了。
剩下的那批人,不是不想看,是“没有一个非今天去看不可的理由”。
陈维正拿起笔,在报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。
“继续投广告?”
他自己看了两秒,一笔划掉了。
没用。
广告能覆盖到的人群早就被覆盖过了。
再砸钱就是往水里扔石头,听个响。
他在旁边另起一行,写了两个字。
跨界。
笔尖在纸上点了点。
他需要一个新的流量入口。
一个跟电影本身不搭界的东西,但能把一批“本来不会进电影院”的人拽进来。
他想到了抽屉里的那个东西。
……
当晚。
半山别墅。
书房。
陈维正把保险柜的密码锁拧开,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。
很沉。
他把包裹放在书桌上,解开细绳。
里面是六册厚厚的手写稿。
封面用毛笔写了两个字:诛仙。
这是系统给的奖励。
完整的小说全本,两百多万字。
他花了好几个月的零散时间,一个字一个字抄在稿纸上。
右手中指上那个写字写出来的茧子,就是这么来的。
陈维正翻开第一册的第一页。
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
十个字。
他看了好几秒。
哪怕是第二次读,后背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这玩意儿放在1984年的香江……
相当于往池塘里扔了颗深水炸弹。
金庸写武侠写了二十年,把“人的江湖”写到了天花板。
但“天的规则”这条路……
还没人走过。
《诛仙》就是这条路上的第一座山。
陈维正把六册稿子摞整齐,想到了一个计划。
不,是想到了一套组合拳。
让小说读者变成电影观众。
让电影观众变成小说读者。
两头吃。
两头赚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。
正午影业。
陈维正把谭韵芝叫进办公室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谭韵芝关了门,在对面坐下。
陈维正把《诛仙》第一卷往她面前一拍。
“新东西。看看。”
谭韵芝拿起来,翻开第一页。
“天地不仁……”
她往下看了一段,没说话。
翻到第二页。
还是没说话。
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她的手指尖在发抖。
陈维正靠在椅背上喝柠檬茶,也不催她。
又过了三分钟。
谭韵芝终于抬起头。
“正哥……”
她把稿子放下来的时候,手指是僵的。
“这东西要是登出去……《英雄志》就成了热身赛。”
陈维正笑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他把茶杯放在桌上。
“《正午日报》连载。每周两章。”
谭韵芝拿出笔开始记。
陈维正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重点在这里。”
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,在上面画了两个圈。
左边写“小说读者”,右边写“电影观众”。
中间画了两条箭头,一来一回。
“每期连载的底部,加一行字。”
他拿笔写下来,推到谭韵芝面前。
“凭《甜蜜蜜》票根,可换取下一期抢先阅读版。”
谭韵芝的笔停了。
她抬头看着陈维正。
“你是说……让看电影的人来追小说,让追小说的人去看电影?”
“差不多。”
陈维正又喝了口茶。
“武侠写的是人的江湖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稿子。
“仙侠写的是天的规则。”
“做音乐的时候,一首歌红了,就给它做个remix版续命。”
他弹了弹手指。
“电影也一样,需要remix。《甜蜜蜜》的票房到瓶颈了,单靠广告砸不动。但换个入口,从小说那边引一波人过来……”
谭韵芝接上了:“看了小说的人会好奇正午影业到底是什么来头,然后就会买票进电影院。”
“看了电影的人想提前看下一章,就得去院线拿票根换。”
“一进一出,两头都赚。”
陈维正拿杯子的手顿了顿。
他看着谭韵芝。
“你学得挺快。”
谭韵芝咬着笔帽:“那……这个东西叫什么?”
陈维正想了想。
Ip联动。
但这个词在1984年说出来,估计没人听得懂。
他换了个说法。
“叫一鱼两吃。”
谭韵芝噗嗤笑了。
“行,正哥。我今天就安排排版,第一期什么时候上?”
“下周一。”
陈维正把第一卷推过去。
“先连载前三章试水。看看读者反应。”
谭韵芝小心翼翼地把稿子抱在怀里,像抱着个婴儿。
“正哥,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书……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
陈维正端起杯子。
“晚上睡不着的时候。”
谭韵芝看了看六册稿子的厚度。
两百多万字。
晚上睡不着?
你家里五个女人,你还能睡不着?
她没敢问出来。
“那我先去安排了。”
谭韵芝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“正哥,这个一鱼两吃……真能让票房再涨?”
陈维正把椅子转过去,面对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。
“韵芝,你觉得金庸的读者有多少?”
“几百万吧?光香江就……”
“对。”陈维正举起茶杯。
“这几百万人里面,有多少是没看过《甜蜜蜜》的?”
谭韵芝愣了一下。
“我给他们一个比金庸更好看的小说,然后告诉他们:想提前看?拿电影票根来换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走进电影院?”
谭韵芝把稿子又抱紧了一点。
“会。”
“去吧。”
门关上了。
陈维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把剩下的凉柠檬茶喝完。
窗外是二月的阳光,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。
《诛仙》、《赌圣》、陪老婆养胎。
三件事,不急不躁。
等风头过去,等港英政府把注意力移回北边的谈判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