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她快步走了出去。
陈维正看着关上的门,把柠檬茶喝完。
放下杯子,嘴角翘了一下。
两千三百二十八万。
这个数字之前属于新艺城。
从此刻开始,它属于正午影业。
属于他陈维正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全港报纸炸了。
不是形容词,是真炸了。
《东方日报》头版通栏大标题,字号大到能当招牌用……
“新王登基,正午当空。”
配图是《甜蜜蜜》的剧照,张曼钰站在除夕夜的街头,手里捧着一只烤番薯。
旁边小字写着:2328万,香江影史新纪录。
《明报》走的是文人路线。
头版评论员文章,标题八个字:
“陈维正用一部电影,改写了香江影史。”
正文洋洋洒洒两千字,从剧本结构分析到镜头语言,最后落笔在那句:“他不是在拍电影,他是在给一个时代写传记。”
《星岛日报》走煽情路线。
标题:“从劏房到票房之巅,他只用了不到一年。”
下面配了一张陈维正在正午影业门口的旧照,跟现在的对比图摆在一起。
文章结尾写道:“半年前,他连房租都付不起。半年后,整个香江的戏院都在给他数钱。”
但最绝的是《成报》。
他们头版只印了一行字。
就一行。
特大号字体,占满整个版面:
“正哥,请收下我们的膝盖。”
下面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配图,没有正文,没有署名。
就这一行字。
反而成了当天卖得最快的报纸。
……
油麻地老陈头的报摊前。
早上六点半,队伍已经排了二十多米。
“还有没有《成报》?”
“卖完了!第三批了!”
“《东方日报》呢?”
“就剩五份了,要的快!”
老陈头忙得满头汗,手里找零的动作跟发牌一样快。
他做了二十年报摊生意。
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能让全港报纸同时加印四次还断货。
“这位正哥……”他一边数钱一边嘀咕,“是不是请了财神下凡。”
……
深水埗。
同一个漏风的旧唐楼。
同一张垫着红砖的断腿椅子。
凌星驰蹲在报摊前,花两毛钱买了份《东方日报》。
他站在路边把头版看完。
又看了一遍。
“两千三百二十八万……”
他嘴里念着这个数字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报纸边角。
旁边卖鱼蛋的阿婆看了他一眼:“后生仔,你站在我摊前十分钟了,买不买啊?”
凌星驰没听见。
他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。
还有首映礼那晚,陈维正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。
“未来,你会是香江的王。”
凌星驰把报纸折好,塞进裤兜里。
转身往唐楼跑。
楼梯踩得咚咚响。
他推开门,一屁股坐到断腿椅子上,把桌上写了一半的稿纸抽出来。
笔帽用牙咬开。
正哥用一部爱情片破了全港纪录。
那他凌星驰呢?
《赌圣》这个本子,正哥亲口说过,是留给他的核弹。
他不能给正哥丢人。
绝对不能。
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作响。
窗外的冷风灌进来,他根本没注意到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……
正哥站在两千三百二十八万的山顶上等着他。
他得爬上去。
……
当天晚上。
半山别墅书房。
陈维正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黑皮笔记本。
台灯的光打在纸面上。
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,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:
“《甜蜜蜜》复盘。”
笔尖顿了顿。
然后往下列:
“一、品质硬。”
这个不用多解释。前世陈可辛的底子摆在那儿,自己改编之后更贴东方人的审美。
节奏、表演、配乐,每个环节都卡在及格线以上。
观众不是傻子,好东西他们认得出来。
“二、宣发炸。”
他写完这三个字,笔尖在纸上敲了两下。
欢乐今宵清唱半首歌逼歌迷买票,红隧广告牌和巨型霓虹灯铺满全港。
还有把新歌跟电影死死绑在一起的操作。
买了唱片的想看电影,看了电影的想买唱片。
一鱼两吃。
“三、黑转粉。”
这一条他画了个圈。
被诬告抄袭那档子事,表面上是危机。
实际上呢?
他反手把造谣的几家报社送进了法院。
剩下还没告的那几家,一个个缩着脖子当孙子。
大报纸旁边印蝇头大小的道歉声明,比蚂蚁字还小。
这些人投鼠忌器,不敢再动小心思。
反而让“陈维正被冤枉”这事变成了全城话题,免费帮他宣传了一个月。
“四、报复性观影。”
永胜那帮黑道烂仔堵在院线门口嚼大蒜、数硬币。
按理说该把票房搞垮。
结果呢?
《正午日报》一篇特刊,把这群人的嘴脸扒了个精光。
全港市民的情绪被彻底点燃。
买票看电影不是消费,是投票。
是打黑帮的脸。
票房从160万暴跌之后,直接弹射到308万的历史新高。
永胜帮他省了起码五十万宣传费。
“五、东方内核。”
这一条他写得最慢。
前世的《甜蜜蜜》之所以能跨越时代,核心不是故事本身。
是那种克制的、含蓄的、属于东方人的情感表达方式。
不喊不叫不撒狗血。
该哭的地方让你笑。该笑的地方让你哭。
这才是真正能打进骨子里的东西。
陈维正在第五点下面画了两条横线。
然后补了一行字:
“以上五条能赚钱。但赚不来命。”
笔停了。
他靠回椅背上。
那篇社论。
《我们的戏院,不是谁的后花园》。
指着港英政府的鼻子骂。
问他们“是不想管,还是不敢管”。
当时靠着票房和舆论的双重护盾,港府没敢动他。
但那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港英政府的人,记仇的本事比黑帮还厉害。
只是他们不会像刘爷那样派人嚼大蒜。
他们的招,干净体面,一刀毙命。
查税。查牌照。查公司注册。
随便挑一条,够他喝一壶的。
陈维正合上笔记本。
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深夜的香江。
霓虹灯把半座山照得花花绿绿的,远处维港的水面上映着万家灯火。
他把手插进裤兜里。
“来吧。”
声音很轻,对着玻璃窗说的。
“我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