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……有。”
“给我来四张!晚上场!我叫了一家人来看!”
阿叔掏出两张红色纸币拍在窗口上。
“不是为了看戏。”
他对着后面排队的人扭过头。
“是为了帮正哥出口气!”
队伍里面爆出一阵叫好声。
“说得好!”
“那帮嚼大蒜的还敢来不?来一个喷一个!”
“哈哈那个喷雾的照片我看了十遍!鼻涕糊一脸!活该!”
老周站在柜台后面,手都在哆嗦。
他干了八年院线经理,没见过这种阵仗。
预售通道的电话从六点半就开始响,一直没停过。
到八点,线路直接瘫了。
不是没人接。
是同时打进来的人太多,总机烧了。
……
旺角那边更邪门。
昨天还被马仔堵得水泄不通的售票大厅,今天挤满了人。
全是来买票的。
售票小姐的手从开工就没停过,数钱数到拇指起皮。
有人买一张,有人买两张,还有个开出租的老哥直接掏了一叠钱。
“黄金场,给我来十张。”
“十张?您一个人看十场?”
“我送人!我让我所有乘客都去看!”
“正哥的片子,必须顶!那帮烂仔想搞死他?做梦!”
售票小姐把十张票递出去,脑子还是懵的。
她入行三年,没见过观众排队时脸上带着这种表情。
不是期待。
是一种……义愤填膺的兴奋。
好像不是在买电影票。
是在投票。
用钱投票。
……
茶餐厅里,三个工人围着一份报纸,边吃菠萝油边骂。
“你看你看!这个金链子的,数钱给大妈让她推尿布车去碰瓷!”
“看到了!还有那个壮汉被喷薄荷那张!笑死我了!”
“我跟你讲,正哥这人,绝对不是一般人。家黑社会搞他,他转手就把证据登报纸上了。”
“不止啊!你看后面那个招聘广告没有?月薪三千挖永胜的马仔!”
三个人同时拍桌子。
“绝了!”
“这叫什么?这釜底抽薪!”
“正哥简直是……”
那人想了半天,找到一个词。
“逆天。”
旁边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放下报纸,对着身旁的太摇头。
“这个陈维正,以后在香江没人敢动他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想,黑社会用最阴的招都弄不死他,反而被他一个回手掌给扇趴下了。”
“以后谁看到他不得绕着走?”
太想了想:“那我们今晚也去看《甜蜜蜜》?”
“必须看。”
……
正午影业。
下午三点。
办公室的门被谭韵芝踹开的。
真的是踹开的。
高跟鞋差点卡在门槛上,人已经冲到了办公桌前面。
“正哥!”
她手里攥着一沓纸,声音在发颤。
“今天实时票房……三百万!”
陈维正手里的柠檬茶杯停在嘴边。
“三百?”
“三百零八万!还在涨!下午场刚开卖就抢光了!午夜场加开了六场,全部售罄!”
她把报表拍在桌上,又从腋下抽出另一叠。
“《正午日报》特刊加印五十万份,半小时卖没了!广告部的电话被打爆了,座机都烫手!”
“力士、可口可乐、万宝路,全在排队等着投广告!”
谭韵芝说完这些,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。
跑太急了。
陈维正把报表拿起来看了两眼,放下了。
喝了口柠檬茶。
“帮我算笔账。”
谭韵芝:“啊?”
“首映日两百八十万,被他们搞了两天,掉到一百六。今天反弹到三百零八。”
他掰着指头。
“中间两天少赚的,大概两百四十万左右。但今天一天就多赚了五十万不止,明天后天还会有惯性。加上特刊卖报的利润和新增的广告合约……”
他算完了。
“永胜帮我省了一大笔宣传费。”
谭韵芝:“……”
“还帮我拉了仇恨值,搞了一波免费的全城营销。”
陈维正放下杯子,挺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“得找个机会谢赵永胜。”
谭韵芝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。
这人……
报纸上全港市民恨不得把永胜扒皮拆骨,他在这儿说谢人家。
“正哥,您就不能正常点?”
“我很正常。”
陈维正翘着二郎腿,“做生意嘛,对手犯蠢是天赐良机。下次永胜要是还想帮忙,我不拦着。”
谭韵芝翻了个白眼,拿起报表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“对了,各大报纸下午出了晚报,您看标题。”
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五六份报纸,搁在了门口的茶几上。
陈维正起身拿过来翻了翻。
《东方日报》:“甜蜜蜜票房破纪录!308万!全港影史新高!”
《明报》:“正午反击战大获全胜,永胜影业颜面扫地。”
《天日报》:“那个男人,你惹不起!”
《星岛日报》:“陈维正:香江娱乐圈第一个让黑社会低头的人。”
陈维正看完,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扔。
“标题不够狠。”
谭韵芝已经走了。
……
当天晚上。
各大院线经理打电话打到手软。
不是打给正午影业。
是打给同行诉苦。
“你那边也卖空了?我这边加了四场午夜场,二十分钟没了!”
“什么情况啊?比首映日还猛!观众是不是疯了?”
“不是疯了,是憋了两天的气一起出来了。你没看报纸?人家不光是来看电影的,是来给正哥站台的。”
“妈的,我干了十五年院线,头一回见观众带着情绪来买票。”
“什么情绪?”
“复仇的情绪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正午影业会议室。
陈维正坐在桌子后面,面前摊着一张稿纸。
钢笔的墨水已经干了一半。
他在写东西。
不是剧本,不是歌词。
是一篇社论。
准备登在明天《正午日报》的头版。
他写了一个多小时,改了四遍。
最后定稿的标题是:
《我们的戏院,不是谁的后花园》
正文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:
“我是陈维正。一个拍电影的。”
“前两天有人在我的电影院门口嚼大蒜、数硬币、推婴儿车碰瓷。目的只有一个:不让你们看电影。”
“我想问一句:凭什么?”
“凭什么一帮人可以用这种方式,剥夺全港几百万市民走进戏院的权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