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湾这边更热闹。
两个壮汉刚嚼完大蒜,正对着排队的观众使劲哈气。
一个穿t恤的保安笑嘻嘻地走过来。
“兄弟,你这口气不太好闻啊。来,帮你消毒。”
“嗤”的一声。
一整罐薄荷清新喷雾直接怼脸上了。
壮汉被呛得连打了七八个喷嚏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旁边早就架好了相机的记者,快门按得啪啪响。
“你……你他妈……阿嚏!”
“兄弟别客气,免费的。”
保安又从兜里摸出一罐,“要不要再来一下?”
壮汉捂着鼻子,踉跄着跑了。
队伍里的观众爆发出一阵大笑和掌声。
“喷得好!再喷!”
“让他回去跟他老大说,以后嚼大蒜之前先买好薄荷糖!”
……
当天傍晚。
《正午日报》特刊出街。
头版照片占了半个版面。
一个大妈推着婴儿车,旁边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正在数钞票递给她。
标题八个大字,红底白字。
《黑社会沦落到用尿布挡票房?》
内页《今日戏院奇观》专栏更绝。
马仔数硬币的特写。
壮汉被薄荷喷雾喷到涕泗横流的抓拍。
花衬衫递烟给“换班同事”的铁证。
每张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小字:“以上人士均为合法市民,图片仅供香江全体市民自行判断。”
特刊后面倒数第二版。
右下角。
一则广告。
“正午安保长期招募。”
“永胜影业的兄弟们……”
……
九龙。
永胜影业楼上的夜总会。
赵永胜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那份《正午日报》特刊。
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陈……维……正!”
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威士忌酒瓶,对着墙上的电视砸了过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炸响。
玻璃碎片和酒液飞溅了一地。
电视屏幕碎了一半,画面还在闪烁。
新闻里正在播成龙发声明的片段。
“……坚决反对任何人以非正当手段干扰正常放映秩序……”
赵永胜手心被碎玻璃割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他浑然不觉。
“把那个记者给我找出来!”
马仔缩在角落里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胜……胜哥,人家报社有上百个退伍兵保安,咱们的人……”
“废物!”
赵永胜一脚踹翻了茶几。
酒瓶碎了满地。
他站在一片狼藉中间,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一样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则广告。
“月薪三千,包吃住。”
“永胜影业的兄弟们,值吗?”
赵永胜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。
他扭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两个马仔。
两个马仔同时把头转开了。
但赵永胜分明看到了。
他们的眼神,在看到那则广告时,动了一下。
赵永胜的后脑勺一阵发凉。
这不只是搞他的小动作。
还是在挖他的根。
……
深夜。
刘爷的私人会所。
灯光昏暗,雪茄烟雾缭绕。
刘爷坐在沙发上,面前摊着那份特刊。
他没有发火。
没有砸东西。
只是看着那则招聘广告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站起来。
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九龙的万家灯火。
“这个陈维正……”
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旁边的手下候着,大气不敢出。
刘爷没有说下去。
但他心里清楚。
硬币拒收,断了拖延战术。
媒体曝光,把他们从暗处拎到了台面上。
包场预售,让目标直接消失。
行业联盟,把全港大佬推到了对立面。
薄荷喷雾,把马仔变成了笑柄。
高薪挖人,动摇了底层军心。
这些招数……
每一个都不犯法。
每一个都打在要害上。
最狠的是,它们同时落地。
不给你任何反应时间。
刘爷闭上眼睛。
他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,用这套“合法骚扰”的手段搞垮过不下十家影视公司。
从来没失过手。
直到今天。
他睁开眼。
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老了。
“撤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身后的手下愣了一下:“刘爷,您说什么?”
“把人全部撤回来。”
刘爷转过身。
“这个仇,以后再说。”
“再在院线门口多待一天,就多丢一天人。”
他重新坐回沙发,闭上了眼睛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全港各大院线门口恢复了正常。
马仔一个不剩。
几大院线老板连夜开了紧急会议。
电话打到正午影业的时候,谭韵芝接的。
“陈先生在吗?我们几个想……”
“正哥说了,排片即刻拉满,加开午夜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好!马上安排!”
谭韵芝挂了电话,转头看向办公室。
陈维正靠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杯新泡的柠檬茶。
热的。
他朝她举了举杯子。
“帮我打个电话回家。”
“告诉她们,今晚回去吃饭。”
……
这几招一出,经过一天的舆论发酵与正午影业的雷霆反制。
情况就变了。
……
油麻地报摊。
早上七点半,老陈头刚把《正午日报》特刊码好。
手还没来得及往回缩,三只手同时伸过来。
“给我一份!”
“我先来的!”
“别挤!踩我脚了!”
老陈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。
干了二十年报摊,头一回见人抢报纸跟抢限量球鞋一样。
“一人一份!还有货!别急!”
没人听他的。
一个穿西装的白领把一块钱拍在摊上,拿起报纸翻开头版,看了三秒。
“操!”
他直接拍了下大腿。
“正哥真他妈是个狠人!”
旁边卖鱼蛋的阿婆探过头来瞄了一眼,看见那张大妈推婴儿车收钱的照片,啐了一口。
“呸!黑社会用尿布挡人看戏,丢不丢人!”
白领把报纸往腋下一夹,转身就往公交站跑。
“等等!你还没找钱!”
“不用了!”
老陈头愣了一下。
一块钱买五毫子的报纸不用找?
他低头看了眼报纸堆。
十分钟。
一百份,卖光了。
……
同一时间,铜锣湾嘉禾院线售票处。
经理老周七点开门,以为自己来早了。
结果门外已经排了六十多号人。
六十多号。
早上七点。
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在做梦。
队伍最前面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叔,手里攥着那份《正午日报》特刊,卷成了一根棍子。
“开门了没?《甜蜜蜜》今天有票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