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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前怎么没发现林青瑕穿这种职业装这么有味道?”

“靠,难怪正哥敢拿她当宣传噱头,这跟她以前演的那些角色完全是两个人啊。”

后排传来压低了嗓门的议论。

林青瑕本人就坐在第二排。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看着银幕里的自己,表情很平静。

其实内心有些麻,她自然知道自己穿职业装有味道,正哥都不知道要求过多少次了。

这时陈维正轻轻的靠了过去,附耳小声道 :“亲爱的,今晚你继续穿职业装哈。”

林青瑕白了他一眼,也没反对,正经的看着电影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闪过自己穿职业装,跟陈维正战斗的画面。

紧张,期待……忍不住夹紧了。

银幕上,林姐给黎小军倒了杯水。

“小军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
“上个月。姑妈说你在香江,让我来找你。”

林姐问起方小婷。黎小军的眼睛一亮……那种提到喜欢的人时才有的亮法:“小婷在天津当小学老师,等我站稳了就把她接过来。”

林姐沉默了一会儿。

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楼。

“小军,你跟我刚来香江的时候一样。觉得只要努力,什么都能做到。”

“难道不是吗?”

林姐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轻,带着点什么东西……是过来人看后来者的那种味道。

“是。但你要想清楚……你来香江,是为了什么?为了赚钱?为了小婷?还是为了你自己?”

黎小军没听懂。

林姐看着他,没有解释。

镜头在她脸上停了三秒。

就这三秒,利舞台里好几个人的呼吸都变了。

不是因为台词多好。

是因为林青瑕的表情。

那三秒里,她的眼睛里装了太多东西。有经历过的苦,有咽下去的委屈,有对年轻人说不出口的提醒。

钟楚虹轻轻握住了陈维正的手。

她知道这场戏对林青瑕意味着什么。

出道这么多年,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脸。

陈维正回握了一下,没说话。

第二排右边三个位置,李飒凤凑到蓝洁莹耳边:“瑕姐厉害……”

蓝洁莹用力点了点头。

……

银幕上的画面暗了。

再亮起来的时候,是街边。

除夕夜。

冷。

李翘的邓丽君磁带摊摆在人行道上,一张折叠桌,一把折叠椅。磁带堆成小山,整整齐齐码了三排。

没有人来买。

路上的行人步子急,都赶着回家吃团年饭。偶尔有人低头瞟一眼摊子,然后脚步不停地走过去了。

李翘坐在折叠椅上。

她的脸木木的,眼睛看着前面某个地方,手指在膝盖上敲着。
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
没有节奏,是那种等太久了、脑子放空了以后的机械动作。

黎小军骑着单车从画面右边进来。

车筐里放着两盒冻肉,是他送货剩下的。他看到了路边的李翘。

单车刹住了。

他从包里掏出一盒磁带……新买的,塑料封膜还没撕。他把封膜撕掉,打开磁带盒,塞进李翘摊位上那个破旧的录音机里。

按下播放键。

邓丽君的声音从那个巴掌大的喇叭里流出来了。

“甜蜜蜜,你笑得甜蜜蜜,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……”

声音不大,带着录音机特有的沙沙底噪。但在空旷的街头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李翘抬起头来了。

黎小军蹲在路边,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番薯。用旧报纸包着,热气从报纸缝里往外冒。

“刚烤的,还热着。”

他递了一个过去。

李翘接过来。两只手捧着,暖了一下。然后掰开。

番薯瓤是金黄色的,热气呼地一下冒出来,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。

两个人蹲在路边。

吃番薯。

听邓丽君。

“黎小军,你将来打算怎么办?”

“赚钱,把小婷接过来,结婚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……还没想。”

“你心里就只有小婷?”

黎小军愣住了。

他看着李翘。

李翘没看他,她看着前面那条空荡荡的马路。

远处有人放烟花。

天空亮了一下。红的、绿的、金色的,在头顶炸开,又碎成粉末掉下来。

邓丽君的歌还在唱。

“……在哪里,在哪里见过你……”

利舞台里,没有人说话。

连前排那些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人,这一刻都安静了。

梅妍芳的手搭在扶手上,指甲掐进了皮面里。她的眼角湿了,很快用手背蹭了一下。

她想起自己十四岁在荔园歌厅唱歌的那些夜晚。台下全是喝得醉醺醺的男人,没有人认真听。她唱完了,鞠躬,下台,一个人走夜路回家。

路边没有番薯。

也没有人给她放邓丽君。

张国荣直着背坐在位置上,一动不动,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面。

画外音响了……

“那天是除夕。我和一个广州来的女孩蹲在香江的街头吃番薯、听邓丽君。那时候我不知道,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个晚上。”

银幕上,镜头慢慢拉远。

两个人蹲在路灯底下,头顶是炸开的烟花,脚边是散落的报纸和番薯皮。邓丽君的歌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

……

幕上,画面一跳。

字幕打出来:1988年。

火车站出站口。

黎小军站在那里,穿着一件新买的西装。

灰蓝色,肩膀有点宽,但撑得住。他的头发用发胶梳了,整齐齐往后背。手里举着一块纸板,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三个字……方小婷。

镜头给了他袖口一个特写。

一小截白色标签露在外面,被指甲抠过的痕迹很明显,纸还残留了一角。

观众席里有人“噗”地笑了一声。

出站口的人流里,一个姑娘走出来。

两条辫子,淡蓝色碎花裙,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。包的拉链坏了一半,用根绳子系着。

方小婷。

“小军!”

她朝他跑过来,碎花裙摆在腿边飘。

黎小军接过她的帆布包,提在手里。

“你怎么瘦了?”

“香江太热了。你……你还是那么好看。”

方小婷笑了,挽住他的胳膊。

“走吧,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。”

她一边走,一边像是不经意地提起,“对了,你刚来香江那一年的信里,总提到那个教你赚钱、带你吃麦当劳的广州女孩……叫李翘是吧?怎么后来大半年,你的信里就再也没提过她了?”

黎小军提着帆布包的手,猛地僵了一下。手指骨节都勒白了。

他不敢看小婷的眼睛,目光看向别处。

“她……最近很忙。”

利舞台里,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。这种男人的欲盖弥彰,在女人敏锐的直觉面前,简直像是一张白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