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维正笑了。
把笔往桌上一扔，做最后的大局总结。
“所以，在你们法务的专业框架下，现在局面是这样的。”
掰着手指数。
“四家造假的……老吴说的永久形式诽谤，要求民事赔偿；加上小陈查的刑事诽谤，查出他们收黑钱，总编直接进去蹲两年。”
“八家用真料的……按韵芝的思路打侵犯商业机密。去追查信息泄露源头，贿赂银行职员的刑事罪名一起上。”
“十二家，一家都跑不了。”
会议室里七个律师全在疯狂记笔记，个精神头十足。
谭韵芝把白板上的内容全部抄进了工作簿，看向陈维正。
“正哥，方向彻底清晰了。”
陈维正看着她。
“韵芝，你带队行动。第一步，四家造假报纸的诉状明天递交。第二步，派人去恒生银行和公证处查泄露记录，我要知道是谁在漏风。第三步，那八家的广告客户名单拉出来，律师函同步发出去。”
“三步同时推进。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“明白！”
陈维正站起来，一口灌了桌上凉透的茶，往门口走去。
拉开门的时候，又停下来，回头扫了一眼剪报。
“对了，那个写避税八百万的九龙商报记者，署名叫深喉对吧？查清楚真名，我要知道谁给他塞的钱。”
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身后会议室里，七支笔同时落在纸上的沙声响成一片。
走廊尽头，陈维正的脚步声远去。
谭韵芝站在白板前面，看着上面密麻的罪名和条款。
旁边的吴兆邦凑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谭小姐，我做了十五年律师。英资所待过，政府法援也做过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从来没见过一个老板……直觉这么准，战略眼光这么毒。”吴兆邦指着桌上那三个牛皮纸档案袋，“他不懂具体法条，但一眼就能看出媒体的破绽在哪，知道往哪里打最致命。加上提前做好的这三份独立存档、公证处闭环……这种风险防范意识，大公司的老总都未必想得到。”
谭韵芝收拾着桌面，嘴角微扬起。
“吴律师，这叫大局观。”
“我们是专业的法律刀刃，但他是那个知道该往哪砍的持刀人。跟着陈生做事，他指出敌人的破绽，我们负责提供最致命的法律武器。别多想，别多问。”
“因为到目前为止，他看猎物的眼光，从来没有失误过。”
吴兆邦看着她转身走出会议室的婀娜背影，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密麻的笔记。十二家报纸，民事加刑事，双线绞杀。
合上笔记本，把帽拧紧，嘴里嘀咕了一句。
“这老板加上谭小姐这套班底……是要把半个香港新闻圈送进法院啊……”
而此时此刻。
全港各大报摊前。二十三万份正午日报正在被抢购一空。
头版那八个大字……谁在造谣陈维正？
……
正午日报今天的版面，是陈维正亲自定的稿。
没有情绪化的标题党。
没有还我清白那种哭惨式辩解。
更没有我对天发誓这种蠢到家的表态。
通篇只有三个东西：数字，盖章，法条。
头版大标题八个字。
“谁在造谣陈维正？”
底下一行小字：本报将用白纸黑字回答一切。
翻开第二版。
整版只登了一样东西……恒生银行贷款确认函原件影印件。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：
“兹确认本行客户陈维正先生，于1983年11月15日向本行申请商业物业按揭贷款，金额港币一亿二千万元整。”
“首付款港币三千万元整，经本行核实，资金来源为正午传媒有限公司营业收入所得，全部经由正午传媒恒生银行账户正常划转，无任何异常流水。”
“贷款申请经本行信贷审批委员会正式会议审议通过，审批编号hb-cL-1983-127。”
“特此确认。”
落款：恒生银行中环总行信贷部。
盖章，签字，日期。
红色的银行公章印在报纸上，大的跟拳头一样。
这份确认函旁边，编辑加了一段注释。
不是评论，不是态度，是法律科普。
“根据香港银行业条例第120条，银行对客户的贷款审批文件负有保密义务。”
“任何未经客户本人书面授权而获取、传播银行客户信息的行为，均构成违法。”
“本报郑重提醒：近日有媒体在报道中引用了本公司与恒生银行之间的贷款细节数据。这些数据属银行与客户间的保密信息。”
“上述媒体如无法说明信息来源的合法性，本公司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。”
翻到第三版。
安永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摘要。
密麻麻的数字，占了整整一个版面。
正午传媒有限公司，1983年度利得税申报明细。
唱片销售收入：港币xx万。已缴利得税：港币xx万。
演出经纪分成收入：港币xx万。已缴利得税：港币xxx万。
广告代理收入：港币xxx万。已缴利得税：港币xxx万。
报刊发行收入：港币xxx万。已缴利得税：港币xxx万。
每一笔，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每一笔旁边都对应着税务局的收据编号。
版面最底下，安永的审计结论用加粗字体打了一整行：
“经审计，正午传媒有限公司自成立至今的全部应纳税款，均已按香港利得税条例足额申报并缴纳。未发现任何偷税、漏税、避税行为。”
落款：安永会计师事务所香港分所。
合伙人签字，事务所公章。
第三版右侧的注释栏：
“根据香港税务条例第51条，纳税人有权要求对其税务资料保密。”
“近日某报刊声称本公司通过离岸公司避税800万港币。本公司特此声明：经开曼群岛公司注册处官方查询确认，不存在任何以陈维正本人或正午传媒名义注册的离岸公司。”
“官方回执编号附后。”
紧跟着就是开曼群岛注册处的英文回函影印件。
上面那行关键的英文翻译成中文就一句话：查无此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