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三条证据链全部闭环，无死角，无灰色地带。”
她环视一圈。
“任何一个法官看到这些材料，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……对方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，对我的雇主进行了有组织的名誉攻击。”
吴兆邦合上笔记本，问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谭小姐，那我们现在的诉讼策略是什么？”
谭韵芝看向陈维正。
陈维正把翘着的腿放下来，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。
“老吴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之前我让你们搜集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吴兆邦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更大的牛皮纸袋。袋子鼓囊囊的。
往桌上一倒。
哗啦。
报纸剪报、录音带、拍立得照片、公证书封皮……铺了半张会议桌。
“十二家报纸的全部造谣版面，已经剪报保全。三个电台的诽谤音频，已经录音公证。街头散发的匿名传单，已经拍照取证。全部时间戳精确到分钟。”
陈维正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。从谭韵芝手里接过红色记号笔。
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竖线，把空间分成左右两半。
左边写了两个字：能告。
右边写了两个字：不能。
“现在，我们来分类。”
转过身，对着那堆报纸剪报。
“一家一家过。”
四十分钟后。
会议桌上的剪报被分成了两堆。
左边那堆很薄，只有四份。
右边那堆很厚，八份。
陈维正盯着这个结果，手里的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问题出在这儿。
早就想到对方不会蠢到全用假料，毕竟之前造谣抹黑陈维正的那二十三家报刊的下场，所有人有目共睹。
但没想到……比例是八比四。
右边那八家报纸写的，全是事实。
陈维正购买了旺角商业大厦第十四层？事实。合同白纸黑字摆在那。
陈维正居住在跑马地半山别墅？事实。那栋房子登记在林青瑕名下，他确实住在里面。
陈维正名下正午传媒在半年内急速扩张？事实。唱片公司、报社、印刷厂、安保公司，工商注册全查得到。
这些报道虽然用了阴阳怪气的笔法，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人有问题……
但它们写的每一个字，都是真的。
告不了。
“正哥。”谭韵芝把那八份报纸摞在一起，“这八家……确实棘手。”
吴兆邦也摇头。
“纯粹报道公开可查的商业事实，最多算报道倾向有偏见。偏见不构成诽谤。”
陈维正没说话。
他看着左边那四份薄薄的剪报。
九龙商报、东方快报、新界晨刊、港岛夜报。
这四家，写了开曼群岛离岸公司避税八百万。
这个公司不存在。这个数字是编的。
这四家，能告。
但只有四家。其余八家呢？
陈维正把笔帽拧上，扔回桌面。
“这帮人是有备而来的。上次二十三家全用假料，被一锅端。这次八家用真料打底，只让四家出头放假消息。就算这四家被告倒了，另外八家照样能继续恶心人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七个律师互相看了看，都在等老板拿主意。
陈维正前世干了二十年传媒，太懂这种七分真三分假的媒体手段了。
他不是律师，背不出法条，但他知道媒体的破绽在哪里。
“老吴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造假的这四家，如果走普通诽谤，举证损失太慢了。在你们的专业里，有没有那种不用扯皮、一击毙命的条款？”
吴兆邦作为十五年资历的律师，几乎脱口而出：“有！印刷报刊文字属于‘永久形式诽谤’，原告无需举证实际经济损失即成立！只要查无此公司，他们必输。”
“好。这四家直接走这条，诉状明天出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陈维正点点头，接着拿起一份《东方商讯》的剪报，上面详细列出了正午传媒的注册资本、旺角商厦的按揭金额、甚至连恒生银行内部审批的细节都写出来了。
他把这份剪报举到谭韵芝面前，凭借多年商业经验抛出疑点：“韵芝，这八家虽然写的是事实，但你仔细看看这些数据。这些细节，是随便一个记者能查到的公开信息吗？”
谭韵芝接过去，目光在按揭金额、放款周期、内部审批几个字眼上快速扫过。
职业直觉一下子就被点醒了，脸色变了。
“不是！公司注册资本可以在注册处查到，但这些贷款细节……是银行和客户之间的绝密！”
谭韵芝猛的站了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笔。
“正哥，你提醒我了。这八家报纸虽然报道的是事实，但他们获取信息的方式，绝对触犯了法律！”
她转头看向吴兆邦。
“吴律师，银行业条例是不是有保密条款？”
吴兆邦立刻坐直身体，眼睛发亮。
“对！泄露客户机密资料违反银行业条例。记者能拿到这么精确的数字，肯定是贿赂了银行职员……这构成了诱使他人违反保密责任，刑事罪名！”
陈维正满意的敲了敲桌子。
“不止银行。”
他又翻出另一份剪报。
“这份写了我们和地产公司的保密合作协议细节。韵芝，协议除了我们和对方，还有谁有？”
“公证处有一份副本。”谭韵芝脑子转得飞快，立刻接上，“我今天上午就去查公证处的调取记录！如果有人冒领或者非法调取，还能再加控几条！”
她在白板上唰唰写下去：
违反保密协议。
恶意滋扰。
侵犯商业隐私。
“全是民事侵权！”谭韵芝眼神凌厉起来。
“光赔钱不够。”陈维正靠在椅背上，声音发冷，“我要他们长记性。韵芝，造谣诽谤的那几个，除了赔钱，能送进去坐牢吗？”
谭韵芝立刻转头看向团队里的年轻女律师。
“小陈，查一下诽谤条例的刑事部分！”
小陈飞快翻开法律汇编，精准找到法条。
“找到了！诽谤条例第五条：任何人恶意发布其明知为虚假的诽谤性陈述，即属犯罪。一经定罪，可处监禁两年！第六条：无合理由相信陈述为真实而发布，最高监禁一年！”